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差距,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真恶心,扮可怜给谁看呢。”围观之人中不知是谁小声骂了一句,引得议论声渐起。

    “给男人看呗,真是看不出来啊,长得老实巴交,实际上是个狐狸精!”

    “你不懂,男人就喜欢这样的可怜兮兮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

    宝珠脸色煞白,她好像变成了一只靶子,前方是目含憎恨的唐笑梅,背后是不堪入耳的指指点点,她的脊梁骨好像都要被人一言一语戳弯了,无法直起身来。

    明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更早,明明插足的人,是唐笑梅……

    “你们骂谁是狐狸精?”

    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插|了进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位女子,她面容绝艳,却眉目冷峻,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怒火。

    与她通行的还有一位公子,二人皆是白衣似雪,看起来登对极了。

    祝怜没有理会宝珠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到房茹和唐笑梅面前,意味深长道:“又是二位。”

    唐笑梅这次觉得自己占理,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声音便比平日硬气几分:“祝姑娘,此乃我们三人的私事,与你何干?”

    “是么,你们众目睽睽打我祝府的人,我祝怜管不得?”

    祝府的人?房茹迅速瞄了眼宝珠,眸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丫头片子,怎么又和祝怜扯上了关系?!

    “祝府的人,也就是说是个丫鬟?”唐笑梅怒极反笑:“我堂堂户部侍郎之女,还打不得你祝府的下人了?”

    “放肆!”

    话音落下,祝怜突然扬起手,朝她脸上扇了下来。唐笑梅尖叫一声抱住头,可意料之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

    祝怜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一字一顿说:“唐笑梅,这门婚事是你求你爹才求来的,别以为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若说这横插一脚之人应当是你,如今还敢骂别人是狐狸精?”

    “那又怎样,她……”她胆战心惊地看着祝怜的手,生怕一耳瓜子落在自己脸上:“她不过是个任人使唤的丫鬟,凭什么跟我抢?”

    “够了!”

    刘熹大步走到唐笑梅面前,眸子黑得发沉:“丫鬟又如何?户部侍郎之女又如何?刘某所爱之人便是良配,谁也比不上她。唐姑娘若心怀不满还请尽快退婚,莫要耽误大好良缘!”

    “你……!”

    这句话说的直白辛辣,丝毫不顾及情面。唐笑梅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羞恼得说不出话来。

    “好,刘熹,这可是你说的!我们走。”

    她决绝地丢下这句话,拉着房茹走得头也不回。

    眼看着一场好戏没了,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宋昀把方才喜服上面纱递过来,让宝珠遮住脸上的五指印。

    宝珠怯怯地道了声谢。

    “我有一事想听刘公子解释。”祝怜瞥了眼刘熹:“方才宝珠所言的大雁可是真的?”

    大梁提亲步骤繁琐,送大雁便是算完八字后的一环。若是女方收下大雁,这婚事基本上就成了。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

    “宝珠早便与我心意相通,婚约之事乃是父母之命。我……”刘熹的声音发涩:“我那日便说已有心悦之人,可是我爹娘说什么都不愿让宝珠过门。”

    祝怜嗤笑一声。

    “刘熹,你可真窝囊。我们家宝珠虽然是丫头,却是跟着我一同长大的,亲如姐妹。你若是没这个能耐,便把人还给我,我给她另寻良配。”

    刘熹脸色黯然,这话字字诛心,但所言非虚。

    他虽是刑部尚书之子,却被家里拿捏得紧,如今想要从军闯荡一番,又被家里安排到禁卫军,吃不到什么苦,也自然立不了什么功。

    这边,宝珠带上面纱,遮住了狰狞的指印。她快步走到祝怜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小姐,对不起。”

    她哽咽道:“宝珠不是故意要瞒着小姐,只是不想让小姐出面。一切都是宝珠妄想攀了高枝,与刘公子无关。”

    祝怜看不得这小丫头哭啼,当下便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算了,你快起来,这件事明日再说罢。”

    此事颇为棘手,并非她自己便能出手解决,须得从长计议。

    祝家、唐家和刘家因为一个小丫鬟被牵扯进来,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可就算她只是丫鬟,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人皆有爱恨,爱恨本无错。

    但若真是如此,这世间恐怕也不会有那么多爱而不得。

    ……

    被这番小插曲一闹,祝怜也没了看花灯的心思。她安排一辆马车,让刘熹送宝珠回去后,自己同宋昀慢吞吞往祝府走。

    今夜一过,便是新的一岁。

    二人婚期将至,按照大梁的嫁娶习俗,新嫁娘和新郎需要避嫌,很难见上一面。

    她想多和宋昀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