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方才祝怜下的药物已经起效, 苏明旭便是有一万分的杀心, 也使不上多少力气。而这推搡之间, 祝怜的求生欲被彻底激发出来,一股死命的倔劲儿冲上脑袋,她伸手够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也顾不上仔细瞧瞧,便‘嘣——’地砸了过去。

    这一砸声音发闷,苏明旭的脑袋便像开了瓤的西瓜一样流出血淋淋的液体。他面色青白,祝怜顾不上发麻的左手趁胜追击,又伸手给他脸上来了一个响脆的耳光。

    铁腥味伴随着喉咙里涌上的血泡声,苏明旭双眼一直,突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只剩两颗白花花的眼珠瞪得溜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等身上的人失去了动静,祝怜手脚发软地爬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贴着柱子靠着。这时脚下一绊,有什么沾了血的东西被自己一踩,在地上咕噜一滚

    祝怜这才看清楚,方才自己急中生智拿的救命稻草,竟然是一只实心儿三足鎏金铜香炉。原本是个小巧玲珑的物件儿,如今沾了腥臭的血,看着颇有些无辜。

    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方才若是自己没有那么大力气,如今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人就是她祝怜!

    这么一想,也顾不上平复心情,她捡起地上不知谁的刀剑,慢慢走到苏明旭面前。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暗卫本就为数不多,叶莫失一个人虽能勉强支撑应付,但她也得速战速决。

    不然,祝怜真的想暂时留他一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便宜了他!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地上双眸紧闭的男人突然双眸圆瞪,在祝怜的刀尖刺过来的一霎那,伸手死死拦住。那锐利的刀锋瞬间穿透了他的掌心,停在了他脖颈上毫厘之处。

    人之将死,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生生忍住了贯穿之痛。祝怜浑身几乎力竭,她大吼一声将刀剑往下一捅,便是刀剑入肉的闷响!

    苏明旭的脖子上转眼间多了一个大洞。

    他瞪着眼睛,殷红的液体从眼角流下,眼泪和鲜血一起滑了下来。

    “我赢了。”

    祝怜缓缓松开青白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喘息着,心脏跳动得宛如失控的马车。

    而气息奄奄的苏明旭张开口,断断续续地想说什么,却奈何脖子多了个豁口,只能吐露出几个字,拼凑成一句话来。

    说罢,他竟也微微一笑,似乎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

    “祝怜……输的人……是你……”

    几乎是下一秒,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躲开!”,她被人死死抱在怀中转了个圈,倒在地上好一阵翻滚。

    天旋地转,恍惚之中,祝怜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鼻尖是一阵熟悉的梅香。

    她下意识地喊出一个名字:“宋知微?”

    ……

    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男人身子颤了颤,尔后他有些缓慢地抬起头来,可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

    宋昀的脸色带着一丝惨白,他似乎想对自己笑一笑,却喉咙一滚,一缕血痕从唇角溢出。

    “……你怎么了?”

    祝怜正欲把他扶起,却感到掌心一阵濡湿。她缓缓张开手心,入目便是刺目的猩红。

    是血。

    耳畔边的声音霎那间极速堙灭,周遭的脚步声和镇北军的冲刺声悉数远去。战场血肉横飞,杀戮不止,但是此时此刻却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化作了定格的片段。

    怎么会有血?宋昀不是刚刚过来,哪儿来的血呢?

    “哈哈哈……宋大人……这蜂毒针,见血封喉……三日之后黄泉路上,我等你!”

    苏明旭的笑声尖锐而刺耳。祝怜浑身一机灵,立刻从他怀中起身,将他抱在怀中。

    宋昀似乎察觉出她的意图,伸手把她的手握紧,可手中的血越来越多,从背后淅淅沥沥地淋下来,好像不要钱的银子一样撒了满地。

    “别哭。”

    面前的人是喜爱洁净的,一身白衣也总是纤尘不染,平日里他不管有多狼狈,也是一副从容清冷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生的气息从他身上极快地离去,浓稠的死亡笼罩在头顶。他却勾起唇角,仿佛在安慰般:“怜儿,别哭……”

    祝怜瞪圆了眼睛,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眼泪陡然从眼角洒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不要!”

    受伤的时候她没有哭,受委屈的时候没有哭,亲手了解幼时好友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是此时此刻大仇得报,上天却轻而易举地偷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明明这一路走来,她亦是百般波折,所有所得问心无愧。谁知最终,谁知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不行!

    她不能失去他,她不能失去宋知微,她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眼前已经模糊成一片,心若刀绞,祝怜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浑身都在发抖,脑袋嗡鸣一片,时而感觉自己在做梦,时而发现这便是冷酷的现实。

    直到叶莫失突然冲过来,手中拿着半截鲜血淋漓的长剑,将她的肩膀狠狠摇晃:“祝怜!祝怜!你他妈快醒醒!”

    他一晃,她的眼里突然滚落豆大的泪珠子来。那双昔日多情倜傥的桃花眼已经被烧得通红,脸上也满是水痕,她软弱而又狼狈,没错,她什么都做不好。虽然报了两世之仇,却失去了自己深爱的人,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两全法么?

    这时,却见她突然一个激灵,狠狠将叶莫失往前一推,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剑,冲到了苏明旭面前,发髻散乱的模样,堪比那画本子中的地狱修罗:“给我解药。”

    苏明旭笑了笑:“没……”

    下一秒,手起刀落,太子的脑袋从身体上分离,直直地飞到了软榻之上,双眸犹含笑意,似乎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表情。

    然后是胳膊,双腿,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