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偏偏,碰上个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子。

    陆沉非常想幸灾乐祸,又难免担心睡到半夜被封彦扔到海里喂鲨鱼。

    陆沉咳了声,觉着自己小命要紧,调头往水吧走,转了话题道:“我要煮咖啡,给你也来一杯?”

    封彦静静瞅着自己手背上的牙印,情绪很淡地说:“煮点别的。”

    “什么?”

    “热可可。”封彦说。

    第30章

    那晚乔伊做了一个梦。

    她还是五六岁的年纪, 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前边是一对陌生夫妻, 他们低声交谈, 似乎是工作上的事,她听不太懂。

    说着说着,女人神情激动, 两人吵了起来。

    她趴在门边朝外看,那年寒冬, 车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万物萧索沉寂。林荫道上落满枯叶, 轿车驶过,卷起枯黄树叶在风里翻飞。

    冷风刮在脸上, 像刀子一样。

    轿车停在一栋门高狗大的别墅庭院外。

    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女人从前座绕过来,牵着她往里走。

    两排站着佣人,司机, 管家,迎接场面声势浩大,对他们微笑颔首,恭敬有加。

    牵着她的女人妆容精致, 衣衫昂贵, 像电影里美丽高傲的大明星。只是神色紧绷的,边走边压低声和丈夫交谈。争吵仍在继续。

    穿过外面漂亮的花园, 喷泉,石径小路, 成排明亮的百合花灯盏,好几层高的别墅在夜里像个闪闪发亮的珠宝盒子。

    她头一回来这户人家拜访。她觉得有些陌生,可又好像没有那么陌生,因为她也住在类似这样的一个珠宝盒子里。

    女人牵着她来到偏厅,长桌旁侧坐着一个小少年。

    女人对她说:“喊哥哥好。”

    她怕生,有些不太好意思,朝女人身后躲了躲,又悄悄钻出一只小脑袋,好奇地看他,轻声说:“哥哥好。”

    小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肤色近乎清冷的白,眉目清黑如新墨渲染。他闻声看过来,垂眸极淡地扫了她一眼。高傲如秋日云后的天光。

    “嗯。”

    他态度也是极淡的,应了声,又面无表情地扭回头去。

    “”

    她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冷漠。

    她忐忑不安地在他身边坐下,可又好奇,悄悄偷看他。他比她高出很多,一身定制的黑色小西装,领结温润齐整,座椅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脊背挺直,肩膀线条平朗。俨然已经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了。

    今晚厨房准备的是法国菜,头盘、主菜、甜品依次是黑松露洋蓟浓汤,法式鹅肝,焦糖蛋奶冻。

    她瞪着面前那一堆叫人眼花缭乱的刀刀叉叉,陷入茫然。

    她努力回想前几天礼仪课上老师教她的内容,可怎么也记不起来先用哪个了,局促地摸摸刀叉,又摸摸汤匙。

    求助地看向女人,餐桌上大人们在谈论公事,无暇顾及她这边。

    正手足无措着,她听身旁小少年轻声道:“左手边依次是鱼叉,主菜叉,沙拉叉,右手边依次是汤匙,鱼刀,主菜刀,汤底盘和主菜盘前面的是点心匙和点心叉视你需要,由外侧至内使用。”他不带任何情绪地瞥她一眼,语气冷冷淡淡的,“你的礼仪老师没有教你吗?”

    “”

    她心底一个激灵,虚虚地说:“教过,我忘了。”

    小少年仿佛早有预料,嘲讽地扯了扯唇角,“真笨。”

    “”

    她心里更加确定了,这个大哥哥一点都不好相处。

    她气鼓鼓的,埋头抓着刀叉切鹅肝。

    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小少年垂眸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指尖动作轻而缓慢,割锯下来大小适中的一块,放入唇中,唇齿只碰到食物,绝不触碰到叉子,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刀叉轻拿轻放,优雅无声。

    一道菜用完,他拿起餐巾在其实一点都没有沾到酱汁的唇边轻轻印了印,然后放下。

    将礼仪老师的要求标准严格执行到位。

    “”

    她低头看自己拿刀叉都还很笨拙的手,觉得无话可说。

    应该是过年的时节,吃完饭,这栋房子的主人家给她怀里塞了一只很厚的大红包。

    她身高还不到大人裤腰带的高度。抬头望过去,对方年纪有些大了,两鬓微微斑白,但人很精神,眉目也很和善。

    她回想小少年对这位长者的称呼,心满意足地抱着红包,嘴甜喊:“谢谢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