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别墅外院的声音吵醒的。

    像是有很多人在争吵,隔着门和玻璃,遥远听不太清晰。

    她迷迷蒙蒙睁开眼,发现小少年整晚都坐在床头,手还牵着她的。

    她心头泛了一丝好奇,悄悄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爬起床凑近了看他。

    他还在睡觉。肤色在清晨天光的渲染下白净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清秀的眉眼黑润分明,睫毛比好多女孩子的都还要长,懒洋洋地搭在下眼睑。

    她捂嘴巴偷偷地笑,想要恶作剧,忍不住伸出一根顽皮的手指头,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睫。

    小少年睡得不深,马上有所察觉,微微拧眉,眼睛睁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知道自己干坏事了,立马肩膀一缩,迅速钻回被窝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眨巴着眼睛看他。

    小少年直起身,抻了抻僵掉的脊背和脖子,问她:“睡醒了?”

    她糯糯地点了下头,小胳膊小腿儿重新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他满脸倦容地打了个哈欠,真心诚意地道:“哥哥,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熊猫哦。”

    “”

    小少年挑眉,伸手捏了下她肉乎乎的小圆脸,“笨蛋,你试试在床边坐着睡一晚,你也会变成熊猫的。”

    “哥哥才是笨蛋呢!”她不满,挥舞着小手正要反击。外院的嘈杂声突然更激烈了,隐约听见有人推攘叱骂,玻璃咚的一声巨响,被什么用力击碎。

    她一愣,和小少年同时朝阳台方向望。

    “发生什么事啦?”她问。

    “不知道,我去看看。”小少年说。

    别墅院外围了一大群人。

    双方争吵挤攘,互不相让,开进来的几辆轿车被砸碎,强壮的保镖们扭打在一起。

    她认出其中一拨人,“是我们家的保镖叔叔!还有司机叔叔!”她奇怪道,“他们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可他们为什么不进来呢?”

    小少年也认出了另一拨人,低声自语:“连我们家的保镖也都出去了,怎么回事?”

    她意识到什么,从阳台踮脚的小板凳上跳下来往门外跑:“肯定是妈妈来接我了,我要去找妈妈!”

    刚拉开门,她的脚步却被拦住。

    卧室门外站着四五个和外院那些人一样的,身着严谨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

    “抱歉,您现在不能出去。”保镖道。

    面前几个男人身材高大,面色凶冷,她登时被吓到,躲到小少年身后,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怯怯地看着那些人。

    “哥哥,他们是谁?”

    看见小少年也在房间内,为首的保镖道:“封老先生吩咐了,在姜泓未同意签署风向的股权转让书前,姜家大小姐不能离开这里。”

    小少年一愣,“你们要禁锢她?”

    保镖道:“我们也是遵照封老先生的吩咐办事,您不要为难我们。”

    小少年的脸色很难看。

    她听不懂那个男人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凶得可怕,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躲在小少年身后,怯生生地问:“哥哥,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他们看起来好凶”

    小少年紧了紧牵着她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她又问:“妈妈呢?妈妈不是要来接我回家吗?”

    小少年语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门外保镖恭敬道:“封老先生。”

    是昨天晚饭后给她红包的那个爷爷。

    封弋走进来,她却有些害怕了,怯怯往后退了一步。

    小少年低声喊:“爷爷。”

    封弋知道他想说什么,只道:“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管那么多。”

    “可——”

    封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温和:“孩子,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踯躅着,捏了捏自己的衣角,问:“我妈妈呢?妈妈说今天会来接我回家的。”

    封弋沉默半刻,说:“你现在还小,也许我的话你没办法理解。风向是我和你爷爷这辈子的心血,你爷爷这个人性格太固执,我的话他听不进去,我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

    她回想昨晚听到的那场对话,虽然不懂,还是犹豫说:“是因为我爷爷要卖掉公司的股份吗?”

    封弋说:“是。你爷爷的做法,会毁掉我们两家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你还只是个孩子,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原本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将来等你长大了,我不奢求你能原谅理解,但现在我必须要阻止你爷爷。”

    她听不明白,只垂下脑袋,轻声说:“我想见妈妈。”

    封弋没说话了,静静看了她良久,而后起身朝外走,对门口保镖吩咐道:“你们好好照顾她,不要把她吓到。”

    “是。”

    那时她还不懂禁锢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三栋高的别墅里,房子很大,足够她玩耍,一日三餐也会有厨师为她精心准备好,屋子里的每位佣人阿姨都对她照顾入微,连那些肃脸的保镖们也不会越矩半步。

    她什么都不缺,和在自己家中生活没有太大区别。除了每当她试图离开别墅半步,便会被保镖们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