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离开皇宫,我央求赫连钰带我去看庙会,他点头说好。未料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我惊讶了,本以为他顶多带我去校场透透风,没想到真是出去玩?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他淡笑着解释说,练兵三月士兵们也都疲了,放他们休息一下,所以有空。我了然一笑,心下雀跃不已。

    辗转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平安集市,赫连钰牵着我的手慢悠悠走着,那些侍卫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混迹在人群里,于是这一行看似松散,实则护卫森严。不过除了杨盛就跟在身后三步远,我四下瞅了一圈也没发现人群里到底哪个人是侍卫假扮的,倒好似只有我和?赫连钰两人逛街一样,顿时感觉轻松很多。

    渐到年关又逢着庙会,这集市上熙来攘往的热闹非凡,两边酒楼茶肆都挑出一串串红灯笼喜气洋洋,店铺门口堆满年货,红红绿绿格外惹眼。一群桌腿高的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跑去嬉逐打闹,伴随着大人们的呵斥声笑骂声满街欢腾。跟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赫连钰一袭黑衣我一身浅红锦裙,饶是出门前盛妆打扮一番,也被那披红挂彩热闹翻天的洪流淹没了,毫不起眼。

    右手擎着糖葫芦,左手里还啃着一块脸盘大的核桃酥,我抬头看到赫连钰那温柔的笑容,把核桃酥分给他一块。他笑着接过咬上一口,半眯着眼睛朝我点了点头,那样明灿的笑容晃花了我的眼,很久没见他这样笑过了。我挽着他的手臂回望着他,心里满盈盈的,能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就足够了,我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

    在集市上游荡了一下午,我拉着赫连钰买了好些东西,有送给林伯张嫂他们的人参布匹,还有给长云长秀挑的桃红色缎面小夹袄,下大雪的时候穿在棉裙里面最暖和?了。赫连钰也觉得那家绸缎庄里的夹袄做得不错,也要给我买一件。我摇摇头说不用了,我锦裙底下套着羊绒坎肩,还是去年四师兄送给我的,要比那夹袄暖和?多了,一整个冬天我都穿着,一点都不冷。

    在街上吃喝一路又去一家看上去很不错的酒楼用过晚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是这时的

    庙会才刚刚开始热闹。采买的东西早已着人送回王府,我拉着赫连钰在人群里游荡着。渐渐到了沉湘山脚下,有很多百姓提着满满一竹篮香火去城隍庙上香祈福,檀香缭绕人群挨挤,我等半天终于轮上了。赫连钰点燃一炷香递给我,自己却站到一旁等着。我猜他也不信这些,其实我也不信,只是图个心安罢了,于是上香磕头,虔诚地祈祷。

    今天已是腊月二十五,再?过五天就是新年,据说宋初伦一家的案子已经有了定论。大理寺新任正卿偕户部尚书梁鼐同查此案,宋家里通外国证据确凿,皇上法外开恩赐其鸩刑,时辰定于腊月二十九日子时。

    按理说来,腊月和?正月都是最喜庆的月份不应开杀戒,大华以往的案例也从未有过死囚定于年节时处死,至少都要拖到正月以后,可是现在这日期已是铁板钉钉,只怕是皇帝已经等不得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逼得皇帝,非要这么?着急处死宋初伦一家,我只知道宋初伦这次是死定了,无解。

    双手合十跪在那里,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不管上首的神明是玉皇大帝还是哪路菩萨,我只祈求他们能保佑宋初伦走得安详,下辈子投个好胎。作为他的兄弟,我已经没脸去见他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什么?都做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赫连钰帮忙,可是这次皇帝铁了心要除掉他们宋家,赫连钰这个护身符也不灵了。而至于赫连钰,他是我此后余生要好好守护的人,我不想叫他为难,哪怕任何一丝。

    从蒲团上起来,立马就被后面的人迫不及待挤到一边,赫连钰连忙伸手扶住我,替我挡住拥挤的人群,一边低声问我跟菩萨说了些什么??我笑着摇摇头,告诉他说了就不灵了。赫连钰也没再问,拉着我走出城隍庙,下五级台阶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好多货郎摆着地摊在那里叫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还有一个月白长衫头带巾帽的江湖术士在那里求签解卦,边上围着不少衣着鲜艳俏脸绯红的小姑娘。

    那江湖术士面貌看上去颇为和善,谈吐也比较文雅,解起签来一套一套的似乎颇有几分道理,不一会儿就把

    那几个小姑娘打发得欢欢喜喜地走了。赫连钰看得有趣,拉着我也要去求一支签叫他解解,我从来不信那些靠嘴皮子吃饭的江湖术士,不过见他兴致高,就随他去了。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到我来不及喘息,来不及回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那江湖术士一看见赫连钰顿时眼睛一亮,知道遇上大金主了,连忙欠身把盛签的竹筒递上来。赫连钰一手拉着我,一边询问那人这签要怎么抽。我闲着无聊转头看向旁边,忽然看到拥挤的人群那边也有个人正看着我,那一双清冷淡然的眼睛,好像是三师兄?心头猛然一跳,然而还不等我仔细看清,那人却晃然一转身就不见了。

    心头莫名的失落,我忍不住皱起眉,难道刚才是我看花眼?然而就在我迟疑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大笑声:“……这不是易寒兄吗,真是好久不见!”

    心头又是一震,我连忙抬头去看,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骠勇大汉,右手拍着一个人的肩膀笑得满脸络腮胡子抖动,他对面那人穿一身浅灰色布衫,发丝乌黑如墨,身形瘦削而高挺。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好像是空白的,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赫连钰手里抽出手,又是怎样奔上前去拉住那人的袖管,只是他回过头来时我才如梦方醒,那一双眼睛清净明亮,却不是我以为的那一双。

    他看着我颇有些惊讶,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从我手中扯出袖子,拱手朝我一笑:“在下沈约,字逸涵,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我退后一步摇摇头,支吾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那骠勇大汉又是爽朗一声大笑,那个人也笑着朝我点点头,然后起步和那个大汉走远了。

    我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却看到灯火阑珊的路那旁,赫连钰站在那里,右手握着一支竹签,左手拿着签筒递给我的姿势,好像是叫我也抽一支。

    嘴唇颤抖了几下,我连忙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说话,赫连钰就把签筒递上来,笑着叫我也抽一支。我抬头看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好像一泓深潭,看不到底,莫名的就没有了说话的勇气。我低下头随便抽了一支签,然后站在那里听那

    个江湖术士舌灿莲花眉飞色舞地解签,只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回去的路上静悄悄的,车厢里一片幽暗,只有车轮吱悠悠转动的声音在辘辘回响。这静谧的气氛令人心生压抑,漆黑里我看不到赫连钰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不开心。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有些心虚,生怕他厌恶地甩开我。可是他没有,只是指间微颤了一下。我厚着脸皮坐到他身边,伸手抚摸他微凉的脸颊,然后探首把我的唇贴上他的。赫连钰怔了一下,然后推开我,我执拗地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咬住他的唇乱亲一通。

    赫连钰躲不过,伸手撒气似的在我腰上重重捏了一把,却没再?松开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消气了,小狗似的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撒娇道:我不想回宫……

    赫连钰鼻息有些粗重,低声朝外面说了一句“回府”,然后就把我擒在怀里吻。

    “吱呀”一声响,驶往皇宫的马车停住了,掉头转向瑞王府。一路将我抱回书房,赫连钰踢开里面房门,将我放到榻上。两人衣衫都有些凌乱,赫连钰面颊微红,眼睛亮如星子。我顺从地靠在他身前,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人,似乎想用我的身体用我的所有去证明我爱他。

    赫连钰有些把持不住了,手伸进我的里衣。心底莫名空落落地往下坠,我忽略那异样的感觉,伸手撕扯赫连钰的衣带。我知道他一直在忍耐着,像他这样的年纪,别人早已妻妾子嗣成群,可他连个侍妾都没有。这似海的深情令我惶恐,我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弥补对他的亏欠。

    伸手脱下他的外衣往地上一扬,我附到他耳边轻声道:“钰哥哥,我们早点成亲吧,不要再?等了……”

    “颜儿……”赫连钰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身凝视着我的眼睛,漆黑的目光深沉而迷乱,“你爱我吗?”

    我使劲点头,却被他逼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连忙勾住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唇。两个人滚来滚去越发把持不住了,我穷尽所有智慧,把往日看过的不良读物上的招数都用上了,赫连钰却忽然在我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拢着衣襟站起身,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呆愣在榻上的我,他转身大步跨出门外:“

    来人,服侍小姐沐浴!”

    然后我就被拖去浴房洗刷刷,完后塞回自己屋子里关起来。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被马车送回皇宫,连赫连钰的面都没见上。

    长云长秀一看到我就开始嬉皮笑脸,拐弯抹角地询问我昨晚如何。可怜的我没精打采地窝在椅子上长吁短叹,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没和?小姑子处好关系,要不然怎么总是卖不出去呢?

    而与我同病相怜的四师兄李慕,同样是怀才不遇。

    据说宋府里通外国一案已是定论,整个朝堂都无异议,就等着腊月二十九赐下鸩酒完事。孰料李慕前几日大病初愈返回朝廷,当即上书皇帝,洋洋洒洒提出宋府一案七大疑点,条条疑点有理有据,直言宋府一案疑点尚多不能定论,究竟是里通外国还是遭人诬陷还需进一步查证。皇帝当庭大发怒火,随手将李慕的折子扔出去,下旨说吏部侍郎李慕操劳国事积劳成疾,特下恩典擢其回家将养休息,待明年三?月开春再回朝复职。李慕当庭大惊,狂声怒啸驳斥皇帝,颇有当年御史台刘家先祖的风范,最后被三?五个廷尉捂住嘴拖下龙庭扔出宫外。

    我听闻后又悲又喜,喜的是四师兄的伤势终于好了,悲的是宋初伦果然必死无疑。

    接下来几天我过得度日如年,总想跑到大牢里去看看宋初伦,可是去了又能怎样?他马上就要一杯鸩酒走上黄泉路,我是去给他送行吗?一想到这里就忍受不了,浑身打起冷颤,我从心底里惧怕死亡。于是从来不看佛经的我开始不停念诵《般若经》,以求心境安稳,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年关越来越近了,悲伤是别人的,这宫里依旧披红挂彩.金碧辉煌,开始迎接新年的到来。唯一的不和?谐之处就是乾坤殿外广场上那一个悲哭的声音,是刘倾雪拖着臃肿的肚子跪在那里为她的夫家诉苦求情。我偷偷去看过几回,隔着远远的都能听到那哭声凄惨无比痛彻人心。

    宋府马车有先皇御赐的银薇花标志,可以出入宫门不必下步,所以刘倾雪可以直入皇宫痛哭喊冤。可如果皇帝不想听到她的哀哭,没有御令,刘倾雪也断断进不了这皇宫一步。

    我真是越看越不懂了,皇帝他到底在打的什么?谱?

    腊月二十三?之前,刘倾雪哭的是宋府含冤不白,求皇帝明察。

    过了腊月二十五,刘倾雪已经不指望能给宋府翻案,开始哭着闹着要进大牢,死也要和?她夫家一起死。

    腊月二十六,刘倾雪她爹当庭跪求皇帝,替她和?夫家求了合离书,从此刘倾雪再和?宋家没有一点关系。

    腊月二十七,刘倾雪痛声长哭,指诉其父不仁,罪责自己不孝,在乾坤殿外磕了一百个头,与其父解脱父女关系,从此再?和?刘家没有一点瓜葛。

    腊月二十八,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过了子时就什么?都结束了。刘倾雪数次哭晕过去,诉求皇帝法外开恩将刑期拖延几天,不求别的,只求能让腹中孩子见上父亲一面。

    可是巍巍深宫弘堂大殿,依旧沉默如一片静寂的死谷,没有一丝回应。刘倾雪两手护着腹部,满眼绝望地哀哭着,一声又一声,久久回荡在寂寥空荡的广场上,好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天鹅在引颈长歌,悲伤地吟唱着最后的挣扎。

    我再?也忍不住了,从墙角后面走出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努力把她搀扶起来,我把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拂到耳后,低声道:“回去吧,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哭肿的眼睛像两个桃核,眼神空洞洞的。我掏.出绢帕帮她把眼泪擦干净,轻声道:“我替你去牢里送他一程,有什么?话叫我带吗?”

    她的眼神微微一颤,默默摇了摇头。我不禁诧异,她哭得这么?凶,怎么到临头却连句要带的话都没有?正疑惑的时候,她忽然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替我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一步一步蹒跚着,早已等候在旁的丫鬟仆妇们连忙上前搀扶。

    是夜亥时过半,月已上中天,天已经黑透了,我换上一身夜行衣,用最快的速度悄悄潜出皇宫。一路辗转周旋,终于进.入大牢。

    一股浑浊的恶臭气息扑面而来,我掩着口鼻悄悄在里面寻找,终于在最里面倒数第二间牢房找到宋初伦。这里的牢房相较于柴俊小侯爷曾经住过的那个牢房差远了,里面除了

    一堆稻草和?一个木桶什么?都没有,边上一条半丈宽的走道,里面是石砌的一道道隔墙,临走道这边用铁栅栏封死,门上缠着两指粗的铁链还拴着大锁。没有钥匙要想把人从里面弄出来,除非把这道铁栅栏一整个卸下来。

    我放弃了劫狱的想法,即使我能把他活着带离这间牢房,也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大牢外面的围墙。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宋初伦的名字,我捡了个小石子丢进去砸他,昏黄的烛火下面,那个蜷缩的人影动了一下,我这才看到他脚边还摆着一个木盒,里面有吃剩的鸡骨头和一些剩菜残羹。看来他的最后一顿饭已经吃过了,不由一阵心酸。

    仔细打量半天,发现是我,宋初伦慢慢挪到栅栏边上,脚上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啦响。

    “颜……颜兄,是你?”宋初伦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睛却是红红的,泛起泪光。

    我握住他的手皱眉看了半晌,嘴唇颤抖着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苦吗?”

    宋初伦摇摇头,低下头抹了把眼泪又笑了,紧紧握住我的手:“没什么?苦的,也没挨什么?打,牢头说了,皇上格外开恩赐的鸩酒,一会儿功夫就过去了。”

    我咬着牙关把嘴唇都咬破了,口中一阵咸腥,良久方才开口道:“你夫人……你夫人她尽力了,她叫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宋初伦闻言腮旁抖动了几下,抽回手捂住自己的脸,压低声音哭泣着,两手使劲按着眼窝,好像要把泪水按回去一样。

    “是我对不起她……”宋初伦埋着脸哽咽道,“她是那样高贵典雅的千金小姐,我怎么能配得上她?她也从来……她心里的人只有瑞王爷……我都知道,可我不怪她……她对我百依百顺照顾无微不至,即使我娘对我爹都赶不上,她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嫁给了我……”

    我愣住了,终于明白刘倾雪那一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原来她是那样一个刚烈的女子,为了父亲和?弟弟的仕途她可以接受皇帝的指婚,成为人.妻她也尽心尽力履行三?从四德,如今夫家遭了难她也勇敢承担起宋家夫人的身份和?重担,可是别人能改变她的地位和?身份甚至命运,却

    从来没有人能指令她的心。她的心永远都只属于她自己,属于那个坚定不移深爱着瑞王爷的刘倾雪。回想起她跪在乾坤殿前悲哭指诉的模样,我想那是她对她命运不屈的抗争,是她对她父亲兄弟乃至皇帝和?赫连钰的最悲痛的控诉。

    “她还好吗?”良久,宋初伦抹干眼泪,颤声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每天都跑到乾坤殿前跪着求情,她已经和刘家脱离关系了,她还好……孩子还没生下来……”

    宋初伦笑了,眼泪又默默流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我抿了抿嘴角,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的?”

    宋初伦摇头:“不用了,她不需要。”

    我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握住他的手陪他默默坐在那里,静静听着狭小的窗外呼啸的风声呜呜刮过。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外面忽然响起拆锁推门的声音,宋初伦的手猛地颤了一下。颤得我心头猛地一疼,疼得我差点掉下泪来。握住他的手用力紧了紧,宋初伦抿起嘴角朝我笑了一下,抽回手朝我点点头:“颜兄……来生有缘再?见。”

    我使劲点点头,站起身再?不做停留,几步腾空翻上房梁,隐藏在避光的暗影里。之后的一切都有些模糊,或许是我捂紧了耳朵没听清楚,可我还是听到那喧闹过后一只杯子斟满酒液的声音,夹杂着一些哀哭的声音和喝骂声,最后一切都清静了。

    从那天晚上过后,我夜夜都做噩梦,梦里是千形百状的恶鬼缠住我的脖子向我索命,我吓破胆想呼叫救命,可是喉咙被卡住一般呼不出声,甚至连呼吸都一并堵住了似的,痛苦又难受。然而就在我将要噩梦惊醒的时候,面上却忽然拂过一阵清凉的风,然后那些骇人的恶鬼就忽然间消失不见了。我好像受到惊吓的小孩一般纵声又委屈地哭泣着,触手好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哭着哭着又睡着了,醒来时就会发现原来那些不过是一个梦。

    可是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我吓得险些惊叫出声,连忙向后退去,隔得远了这才发现坐在榻边那人竟然是皇帝。

    “皇、皇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连忙坐起身整理衣襟,有些慌乱地问道,

    “来很久了吗?”

    皇帝站起身冷哼一声,狭长的眼睛斜睨着我,冷冷道:“爱妃该不会把今天是初一都忘了吧?太后想见你见不着,朕只能亲自来请了。”

    我低下头稳了稳心神,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虞太后是早晚要见的。于是点了点头,叫皇帝去外间稍待,我要穿衣洗漱。皇帝又冷哼一声,把袖子一甩就出去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一面到底还是没见成。

    和?皇帝走到半路上,四公公忽然满脸着急地跑过来,说是出事了。原来就在昨夜天黑不久,刘倾雪在原宋府别庄里生下一名男娃,谁想到今晨间天还不亮,刘府上刚刚得到消息赶去那里,那母子二人竟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