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土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僵硬地瞅了眼木叶。

    哦豁,玩上头了,把这帮人给忘了。

    因为一直以来都奔波于生死之间,疲于完成一个又一个要堵上性命的任务,说实话,他们也有点厌倦。

    他们都很喜欢和大小姐在一块的感觉,也很喜欢她发布的任务,不需要思考对付的敌人是哪家的,实力如何,胜算多少……他们能充分运用所学,却不是为了伤人,不用面对被牵连的人们的恐赫与恨意,相反,他们在那些人的眼里看到的--虽然也有些许惧意,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善意和感激。

    只有和她在一起时,他们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忍者也可以不为了杀人而使用忍术,原来得到了他人真挚的感谢时,心里会如此满足。

    此番和木叶一起来雷之国,他们都处于很放松的状态,简洁一点,就是放飞自我了。

    木叶这里的气氛僵着,但是在处理食材的千手们并没有感觉到。

    把果实摆整后,一个千手本能结印,接着水流喷落,划过优美的弧线,把沾着泥土的果实都洗刷了两遍。

    木叶二人:“…………”

    “--啊啊啊!!”

    不妙的预感下一秒成真,震天的尖叫声,在平民人群中爆发。

    第72章 共识

    震耳欲聋的尖叫几乎划破了空气, 刺入人的鼓膜里,恐慌如病菌一般飞速蔓延,平民们面色惊恐, 连滚带爬地后退,飞速抱团成一群。

    “怪物……?”

    颤抖着声线,有的人紧紧攥着铁锹,两股战战。

    “妖怪?不是……是忍者!忍者!!”

    “忍者”一词一出, 就像点燃了火线, 苦大仇深的暗色在人们浑浊的眼里搅乱, 所有的叫喊声顿时屏住,他们无声地慢慢挨在一处,后方的人已经开始转动眼珠, 寻找逃亡的方向了。

    但也有人不甘心--或者说觉得在劫难逃, 于是干脆鱼死网破地叫唤道:“你们是忍者, 不是贵族大人们!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歇斯底里的嘶吼像是勾起了什么回忆,那个最前头的农民似乎忘却了生命的威胁,他红着眼眶,朝他痛恨的忍者吼叫:“你们从我们这里夺走的还不够吗……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们?!粮食、农田、房屋、还有我的家人……被夺走了啊!都被你们毁掉了啊!!”

    铁器哐啷一声落到地上,恨意从他的眼中迸射而出,他说道:“我知道你们忍者杀人如切菜!我见过你们的那个忍术有多厉害!施舍我们这些好处,就想让我们感恩戴德吗?没可能的, 我恨不得你们去死!忍者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嗓子几度破音,情绪激动之下, 蜡黄的脸部都开始涨红, 他粗粗地喘了几下, 举起双手:“来吧, 你们忍者不是最会杀人吗?我如此冒犯你们了, 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啊!用你们的那个忍术,送我去和我的妹妹、我的爹娘团聚啊!”

    他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去上山伐木,为何会晚归。

    如果那时他还留在家里,即便不能阻止即将到来的惨剧,他至少也能和家人们死在一处,他至少,不用背负着这永不可能消解的仇恨,孤魂野鬼般地寻找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报仇的机会。

    他从火之国一路流浪到雷之国,路上见到了太多太多和自己一样的,满面死寂的穷苦之人,拖着疲累饥饿的身躯,苟延残喘地寻求一线生机。

    这些人为何要背井离乡?如果不是被毁了赖以生存的田地,毁了他们的家园,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啊?

    本来沉重的赋税就让生活难以为继,田地的破坏更是断绝了他们的活路,无法,只能另觅生机……

    这样的事情,无处不在发生,这样的人,无处不可见。

    这都是忍者造成的!

    那群残忍的杀人魔鬼,造就多少家破人亡的悲剧,多少生灵涂炭的惨象?

    很少有普通人能亲眼见到忍者,对啊,因为见过的基本都死光了。

    他们能得到的,不过是残砖破瓦、大片焦土、尸横遍野的…证明着忍者“来过”的景象。

    他算是有幸活下来的那一批吗?

    幸运地被留了下来,幸运地见证这不可解脱的世道,幸运地出卖能出卖的一切,尝尽人间辛酸,只为了像畜生一样的活着?

    “………”

    没有人出声。

    在那个农民青年发泄完之后,他身后的平民们也都沉默了,还有一些人捂住了嘴,涕泗横流。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活着,谁还没有痛彻心扉的一段过去?

    罪孽之源是“忍者”,人祸之根是“忍者”,不平之初也是“忍者”。

    “忍者”便是人间的毒瘤,是不该存在的祸害。

    千手们没人能发出声响,或者说,他们被震慑到了,被这份来自他们以往不曾看在眼里的普通人的滔天憎恨。

    千手们蓦地心上涌起了悲凉,如同寒日里的大雪覆盖,阵阵凉意渗进了心底。

    他们都不知道,原来他们……原来整个忍者群体,承担了如此之多的“孽”,有如此之多的恨倾泻在他们头上,他们却浑然未觉。

    在这份延续了千百年的苦恨面前,“对不起”几个字,何其可笑又苍白。

    没人能担起他们的恨意,没人能为这些生命填补空虚的心灵。

    木叶撕下衣袖,上前两步,想把手中的布料递给流泪的平民,但后者却慌张地退后,被石块绊倒,都还要手脚并用地远离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木叶滞住脚步,悄声收回。

    不知过了有多久,黑发的女孩才哑声说道:“不是的…我们并没有在欺骗你们,唯有这一点,我能给出肯定的诺言。”

    “你们能给出什么承诺?”不信任的目光,如针芒般扎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