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凡是家中有入选之女的,都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贾府上下亦如是,莫说是西府了,就连东府都派了许多人来帮忙。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生怕漏了什么去。两房太太扶着贾母站在元春门口等,一个激动,一个满脸不屑。而贾赦贾政则在正堂里,等着宫里来使。

    一时宫中接人的太监到了,被迎进正堂里。贾政上前寒暄,总归是老规矩。来迎人的乃是贤妃的人,见此便觉满意,笑眯眯的说:“请姑娘出来吧。早些出发才不会冲撞,到时挤在宫门口未免失仪。”

    贾政忙称是,连声叫后头把人扶出来。

    贾元春由侍女扶着含羞带怯地出来见礼。那太监很是客气地好夸了一番,便催启程。于是贾家大姑娘又再三告别家中长辈,才跟着人走了。

    前头热闹着,后头姑娘坐卧之处也都不平静。她们刚才去送了元春一程,现在正坐在一处,个个都若有所思。

    不知谁说了一句:“等元春姐姐再回来,她就是王妃了。”

    这一句话叫梦中之人都回了神,彼此看一眼都觉有些眼热。探春道:“不知林姐姐和惜春怎么想的,这样的日子还要出府去。那闻家的确是好玩的,可是今儿总归是大日子。”

    原来闻府的来邀的帖子一日前就到了,这一回大家都不好说要去。偏只有黛玉和惜春应了。于是一早除了给元春备车外,还得给这二人准备车架,叫下人抱怨了好多回。

    探春本也想的,只是若自己也跟着去,必定会惹王夫人不喜又及很想知道进宫是个什么场面模样,于是留下。

    宝钗的目光原一直留在外头,此时便也收了回来,笑道:“她二人素来不喜欢热闹的,许是躲清静去了吧。”

    她这么一说也极有道理,于是姑娘们也不多谈了。

    此时,贾府西北角的院子里,王熙凤正白着一张脸卧在床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见着脸色愈发如金纸一般。

    平儿见了又心疼又心急,外头走了好多趟,才端了一碗桂圆红枣汤来。扶着王熙凤勉强喝了两口,她道:“已经送出去了,已经出去了,奶奶可要撑住啊。”

    王熙凤因为几口汤水回了些润色,素来要强的她此时也忍不住苦笑:“出去了便如何,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到时候便是要拆我的骨头了!”

    方才在元春院子里,连日劳累的她已经是站不住了。若不是平儿扶着必是要倒。但那一倒下,就是全府的笑话了。她咬牙硬撑着,一步一步挨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府里几年都是寅吃卯粮,如今这么一个热闹……”她话里难得露出一丝软弱,却又咬牙撑住,指着平儿,“你去将我的嫁妆单子取来。”

    平儿惊呼一声:“奶奶!”

    “去!”

    “是,”平儿含泪去了。取了东西回来,递给王熙凤。

    王熙凤翻着瞧,又哭又冷地笑一声:“我是没什么东西好当了。”

    忽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平儿的手臂,“那些银子收回来没有!”

    平儿一愣,答道:“当还有半个月的。”

    沉默半晌,王熙凤一咬牙,“去叫旺儿来,叫他去守备府上借几个兵,将那些银子都收回来。收不全的,也要收一半回来先!”

    “奶奶,这……这不太好吧……”平儿犹豫着,显然觉得太冒险了。

    “不好什么!”王熙凤怒吼,“若是取不回,那便是你奶奶我不好了!”

    平儿被吓了一跳,也无其他办法,拎着裙子便跑外头寻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核对设定发现一个bug。闻家是住在振安坊,无名馆是在平家坊。也就是说我让颐书小朋友一直睡在灶台旁边……他大概是要跳起来打我的膝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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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章九十六

    大朝会, 群臣毕至, 百官觐见。文武两列由皇子领头立于阶下。太子原本站在右下手,如今却是空缺的。跪行大礼之后, 各部轮官上奏,皆以近日政务为详细之事上奏。多行修言文饰之句, 伴有歌功颂德之效。各部皆罢,又有各地入京之重臣,再言各府州政务。

    大约过了小半日,皆都奏毕,永嘉帝便抬手示意张保寿。张公公刚会意, 预备上前一步唱诺退朝。御史台中便有一个站了出来。

    他满面严肃, 拿着芴板正步走至殿中间行大礼之后, 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臣有奏!”

    站在前头的皇子们回过身看着他, 昏昏欲睡的大臣们看着他, 龙椅之上永嘉帝面色不明地看着他。良久, 听得一句:“奏来。”

    御史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那封润色了好几夜的奏折,高举于顶, 埋头道:“臣欲弹劾宁国府、荣国府包揽诉讼, 高息放利, 包庇凶犯;族中子弟失德乱伦, 违法乱纪, 草芥人命,内德不修,外纲不正!陛下以德礼而治天下, 而荣宁二府承蒙陛下圣恩却不知感激,知法犯法!难堪为世家表率!还请陛下下令彻查,以正朝风!”

    “一派胡言!”他话音还落下,肃王梁机已经站了出来,怒瞪驳斥,继而转向上方,“父皇,此人所言毫无证据!”

    这小御史也丝毫不怵,将手中奏折举得愈发高,“臣手中所持便是证据!”

    他有备而来,底气十足。他修明圣贤之书,自认一心维持正统。那等违背人礼的行为,他极是不齿。既然出身御史台,就应该监正朝明,方不负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所以哪怕皇子怒瞪,也是丝毫不怕的。

    两相对峙,群臣蠢蠢欲动,似乎都准备上前来说些什么。而皇帝一句:“呈上。”将这些骚动又全部压了回去。

    张保寿永远是那副低眉顺目的样子,举着小御史的奏折恭敬地呈到永嘉帝面前。

    永嘉帝打开那折子不过看了两句,便啪一声合上了。殿中空旷,那声音依旧传到了几乎殿门的位置。所有人都听到了陛下的那一句:“荒唐!”

    阶下的六皇子面色一白,几乎将一口牙都咬断。但梁机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如果此时不说些什么,日后只怕会更加难办。略正了正颜色,梁机上前一步道:“父皇,宁荣二府乃是百年世家。自先帝之时,便跟随左右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不过凭一份奏折便论罪处置,实为不妥。”

    恭王殿下凑到兄长身边,压低了声音,“他这是急了吧人家分明是有准备而来,如果去查,查实不过早晚事情。”

    梁煜道:“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只是来不及了。”

    在闻芷被太子觊觎之时起,梁煜便觉得奇怪,于是派人暗中寻查。知道了那日太子在茶楼里暗中警告贾赦之事。显然,那个时候的梁烨已经对荣国府之举感到不满。那些罪证大概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了。

    梁煜转头看着梁机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便知他也晓得自己这番话不过只是拖延一二时间。但如果此时此刻,梁机也没有其他可以说的了。

    最后,皇帝留下一句冷漠至极的,“传锦衣卫。”

    然后拿着那本奏折,宣布了这场朝会的结束。

    众臣散去,三五成群。梁机身边围着平日一□□好的大臣匆匆往外走,显然是着急此事走向回去商议办法去了。梁灼正叫人去送方才有些劳累的梁沅。梁煜在一旁等着,一眼看到了站在含元殿门口的甄应嘉。

    他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甄大人……”

    “昭王殿下,”甄应嘉显然是有些惊讶,忙侧身行礼。心里正想着他来做什么,要如何应对。就看这位殿下打了个招呼便回身了。

    甄应嘉着实愣了,不由将人喊住:“殿下!”

    梁煜回头,“大人有何指教?”

    “怎敢,”甄应嘉笑了笑,温言道,“只是觉得殿下比之前见时愈发精神了。”

    梁煜面色淡淡,语气倒十分客气,“大人才是精神矍铄。”

    “哪里,还是不比以前,方才在殿上不过一个恍惚便有些撑不住了。只记得年轻之时,与陛下论策,说个一天一夜都不觉累,如今却是不行了。幸好陛下是念旧之人,并不因此厌恶下臣……”甄应嘉摆手似是颇为感叹时不我与,想到旧日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又对梁煜道:“到了这个年岁,难免多爱感慨一二句,还请殿下莫要嫌恶。”

    “大人乃是肱骨良臣,我自尊敬万分。”

    甄应嘉目光闪了闪,又道:“陛下善德,对我们这些老臣多有照拂,此乃身为臣子之幸。臣只愿一身侍奉陛下,为国为民罢了。”

    梁煜点点头,说:“大人高志。”

    见暗示到这个地步,梁煜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甄应嘉心中不由有些不满。这叫他想起了江南之时,面前的皇子也是那副愣头青的模样,仿佛是油盐不进。

    这一次太子对付荣国府,看似是东宫与肃王针锋相对。但甄应嘉在知晓了那日含凉殿里的对峙,便晓得自己是被闻颐书坑了。好个奸猾小子,借着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叫人以为此事是自己告知肃王,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

    他爬到这个位置,虽然无需巴结讨好皇子,却也不会与之交恶。正是要两边都要掂量好分寸,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然而这次自己却是被绊了一跤。甄应嘉原想打算在回江南之后,多送好礼与太子修复关系。

    哪想到东宫直接便对荣国府下手了。如此焦急,难道就不怕得罪了金陵一系?想到此处,甄应嘉也不免有些不满起来。可他看着面前这位昭王殿下,恼怒其渔翁得利之时,又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无视世家之威,得罪老臣莫非就这般有意思?

    眼下太子的发难,他要如何应对?是自证清白,还是直接与肃王联手?又要对付面前这个几年那悟性都无甚长进的昭王。一时甄应嘉也觉烦恼起来,方才感慨年老之语不由也带上一二分真心。

    一个小黄门轻手轻脚地过来请示:“殿下,陛下有请。”

    梁煜说了声知道了,转头道:“告辞。”

    甄应嘉有些惶恐地抬手,“不敢耽搁陛下召见,殿下请。”

    一直到离开,梁煜还是没有同甄应嘉多说一句关于殿上的事情,叫这位老臣实在猜不透他来自己身边一趟是为了什么。

    此时,东宫之中。

    太子敞着外衣倒在床榻之间,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似是在等着。没过一会儿,一个儒生模样的人匆匆跑来。

    方一进门,他就跪在地上,极是兴奋地回禀:“殿下!成了!”

    “成了便成了,”梁烨不耐烦地皱了眉头,“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儒生极是兴奋,“据说陛下大怒,朝会上直斥荒唐!想来那荣国府是跑不了了。”

    梁烨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儒生又问:“殿下,若此事查实。宁荣二府会如何处置?”

    “你这脑子里装的是稻草么?处处都来问孤?”梁烨被他问烦了,将手中核桃一摔,“要你们何用!”

    被如此骂,儒生却也不怵,依旧满面带笑,“这本是圣心决断的事,这,小人也不知道啊。”

    这话打了一个歪歪的马屁,叫太子身心舒畅,便道:“他们那爵位是铁定保不住了。没了爵位,又牵扯了命案的那几个就自求多福吧,一句流放少不得。”

    “竟如此严苛?”儒生讶然。

    “父皇倒是不想如此严苛呢,”梁烨面容愈冷,挑起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但是我那好三弟在呢,他可是最公正严明的了……”

    他面露讥讽之意,“我这几个弟弟里啊,独老六眼光最不好。瞧瞧,都挑了一个什么样的岳家。以为那宁荣国府是什么好东西呢!若不是宁荣二公在军中还有余威,王家还有些看头,真以为孤稀罕!”

    然而就算宁荣儿府再不堪,但梁烨也不会允许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

    “此次之后,他梁机颜面扫尽,我倒要瞧瞧他还能勾搭到哪个来!”

    “在殿下面前,肃王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殿下只需一个小指头就能将他收拾了,”儒生利落里拍起马屁来,“殿下英明神武,智谋无双。”

    “少在这儿马屁连天。”梁烨斥了一句,“碍眼得紧,滚下去!”

    “是是是,小人告退,小人告退!”

    那儒生走了后,梁烨又饮了两注酒来。虽说是禁足,但他丝毫没有悔过之意,不过终日在东宫玩乐罢了。又因无需考量政务,便觉十分轻松。

    只是每每想起永嘉帝略带失望的神色,内心终有一二分苦闷之意。可渐渐,这苦闷就化成了怨怼之色。

    直讲手中杯子砸了,太子摇摇晃晃地去了一间暗室里。他走到堆砌的一堆东西之前,蹲下来笑着去摸了摸。摸完之后才觉心中有些许平静满足。然而今日这份满足平静没有持续多久,一种急不可耐的情绪又蒸腾了上来。

    叫这位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殿下愈发焦躁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抱歉晚了

    第97章 章九十七

    {因为剧情连贯需要, 原著情节不好省略。大部分引用内容都挪至作者有话要说。挪不走的用【】标识。内容引用自原著105章。}

    御史弹劾荣国府,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矛头指向的乃是肃王殿下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