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俱文珍前前后后从未明确说过慕容白一句好话,但通过俱文珍这几句言语,德宗皇帝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开始有了倾斜。

    他挑挑眉头,没好气的看了俱文珍一眼,道,“你个老货!”

    “朕要的是个准话,什么就叫应当?”

    当然,别看德宗天子此时口中在骂,可他面上所带出的笑意,却比之方才又更加浓郁了许多。

    在他看来,俱文珍这名在人前耀武扬威的内侍大总管,于自己面前,仍只是一条老老实实的走狗而已。

    即是如此,德宗天子心里又怎能不生出欢喜之念?

    前朝大太监李辅国欺凌玄宗皇帝的旧例不远,其间不过就差了几十年而已。

    李辅国凭宦官之身,又生得奇丑无比,偏偏能做到大唐宰相,宦官专权乱权之祸如何,由此便可见一斑。

    俱文珍是个聪明人,他不学李辅国那般强势欺压天子的态度,采取润物细无声的手段对天子施加影响,却也一样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大唐“隐相”。

    如此,岂不美哉?

    想想吧,今日不过才同天子说了这样几句没营养的废话,那戈阳郡公陈云樵送与自己的三千两银子便能平安落袋。

    这笔买卖,可当真是值当的很。

    德宗皇帝在殿中缓缓踱了几步,片刻之后,他的心中终于打定主意。

    冲着俱文珍肃然说道,“罢了,传旨下去,给这陈云樵赏御酒十坛,蜀锦二十匹,另外传朕口谕,就告诉陈云樵说,他诗里的心意,朕知道了。”

    俱文珍闻言,急忙弯腰行礼,连声应是,“老奴这就去办。”

    尽管自安史之乱后,大唐天子常常以各种名目赏赐朝中大臣,借之以笼络人心。

    但像今日这般,不逢年不过节,仅凭一首诗词就下发如此赏赐,或许,也仅有数十年前玄宗朝的李太白,能够有此殊荣吧?

    在长安城这种地方,只要不刻意掩藏,便从来不会有任何秘密可言。

    传旨送赏的内侍才刚从陈家离开,天子口谕说与慕容白的那句话,就已经在长安城里的权贵圈中传了个遍。

    要知道,皇帝口含天宪,金口玉言。

    他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人为的放大揣摩,探究其间暗藏的深意。

    如今天子在发下赏赐之余,更对慕容白说,自己已然明白了他诗里的心意。

    天子,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八十六章 有妖气

    第386章

    长安城就此沸腾。

    所有人都在打听,陈云樵,究竟是何许人。

    曾经与蔡国公府还算有些交情的勋贵豪门,也在想着是否应该同这位戈阳郡公再次恢复联系。

    就在这种种的暗潮汹涌之下,作为整个的主人公,慕容白却在休假之日,裹上一身狐裘,去到了岳丈柳毅凡家。

    “此番被天子注意,对你来说,却不知是福是祸啊……”

    翁婿二人在书房里坐下,柳毅凡深深瞧了眼形态恭谨的慕容白,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却在叹息过后,忽的又笑出了声。

    抬手指着慕容白,骂道,“你个小滑头,没想到以前在老夫面前还藏了拙。”

    “这次要不是与那白乐天惺惺相惜,酒后失态,世人又哪里能够知道,贤婿肚里,竟藏有这般锦绣。”

    文人轶事,总是越传越离着事实真相更远。

    随着时间的发酵,到了今日,慕容白当日做出乐府旧题《雁门太守行》时的场面,已成了慕容白与白居易为争胡玉楼舞娘不打不相识,随后一见如故,各自赋诗助兴。

    柳毅凡所听到的,便正是这样的一个版本。

    当然了,此时的柳毅凡口中虽然在骂,可在心里,却着实开心的很。

    柳毅凡的两个儿子文采都称不得出众,顶天也就是个举人之才,柳毅凡已然走托关系,给他们二人各自寻了个职司,也算不叫他们虚度时光。

    而慕容白虽是陈家子弟,可到底也是春琴的丈夫,可算半子。

    如今既然知晓慕容白腹中竟有如此诗才,柳毅凡心中动念之下,原本对慕容白将来的一些安排打算,也就此做出了不少的改变。

    “出将入相,大有可为呐!”

    二人在书房中详谈许久,慕容白也将自己的一些打算有选择性的同柳毅凡做了介绍。

    他们两个虽是翁婿,但慕容白到底有着郡公爵位,故而二人之间说话时,关系倒也还算平等。

    再等慕容白一番言语,无论眼光见识竟都宛若浸淫朝堂多年的权臣那般,柳毅凡同他讲话时,就更加没了长辈的姿态。

    就好像是同僚之间的普通闲谈,一番畅聊下来,最终,竟差点儿就让柳毅凡忘却了时间……

    当贞元十九年的新年到来时,已在做金吾卫中郎将任上做了两月的慕容白,不仅又有五首传世诗文面世,更因着不畏权贵,秉公执法,使得他年少英雄的美名,已然走出长安,开始往关陇大地辐散开去。

    眼见着腊月的最后一次大朝会到来,待今日朝会过后,京城百官各个都能得一个至少半月的假期。

    慕容白已经约了白居易、薛春华等好友数日后来家中饮宴,柳宗元那里若能从蓝田赶得回长安,也一并要邀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