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水草堂,位处蓼莪江畔,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小茅屋。

    黄泉雪与父亲黄离,便就住在这清苦至极的小茅屋中。

    凭黄泉雪的一身本领,他当然能够很轻松的就在金瓯码头找到一份工作,然后为自己与父亲换来体面富贵的生活。

    但重病缠身的父亲每日倒卧榻上,连独自饮水都成困难,黄泉雪又如何能忍心离开父亲太远距离?

    请别人来照顾父亲,他,不放心。

    孔子曾言,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

    茅屋后面有田,有地,蓼莪江中有水,有鱼。

    于黄泉雪而言,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

    毕竟,他每时每刻都能够陪伴在父亲的身旁,不是吗?

    当慕容白与芙女、翠萝寒等三人来到菽水草堂前时,院内院外并没有瞧见人踪。

    他们作为访客,即便眼前只是一道并未关起的柴扉篱笆,也不好就此直接闯入进去。

    于是,慕容白便在与芙女等人相视一眼后,上前半步,冲着屋内方向,扬声喝道,“此处可是黄离大师的住所?”

    “道门冷别赋,携友芙蓉铸客、翠萝寒,为请教硫金铸造之法,特来拜访大师求助。”

    第814章 行医

    第814章

    “你们,找我父亲?”

    黄泉雪背着父亲刚从江边回来,却看到在自家的茅屋前方,有一男二女三个人等在那里。

    他正好听见了慕容白的请见声音,知晓这三个人寻到此处是要请父亲帮忙。

    黄泉雪心中不由泛起疑虑,这是已有多少年了?

    记得自父亲身体欠佳,选择销声匿迹隐居在此以后,就再没有人来拜访过父亲。

    快步来到自家的门前,黄泉雪面上带出几分的歉然,“让诸位等候这么久的时间,实在是失礼至极。”

    他将简陋至极的院门推开,请了慕容白等三人入内。

    待服侍着父亲黄离躺到床榻上以后,才转过身来,准备要替慕容白等人准备茶水。

    “家中清贫,还请列位不要嫌弃。”

    只凭身上显露的武息,就能知晓面前三人绝非寻常之辈,而芙女与翠萝寒二女又生得绝美,使得黄泉雪在拿出自家粗劣至极的茶叶时,面上更带出了许多的赧然。

    “不妨事。”

    慕容白将黄泉雪递来的茶水接过,笑着说道,“壮士这杯茶水却正是当时,在外面赶了这样久的路,还当真有些口渴。”

    茶水入喉,果然是最最劣等的茶末,除去苦涩以外,没有半点的清甜味道。

    但无论慕容白,又或者芙女与翠萝寒两人,他们的面色全都如平常一般,并无丁点厌恶神态显露。

    因为只需观瞧这菽水草堂的模样便可知道,黄泉雪一家的生活是个怎样的姿态。

    或许眼前黄泉雪所取出的茶末,已是他们家所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慕容白三人所表露的态度,使得黄泉雪不由得对他们几人生出了些许的亲切,自他的眼里,更隐隐透出了几分感激味道。

    “我等此次过来确是冒昧,原本是有事想要征询黄离大师的意见,可没想到……”

    轻叹一声,慕容白扭转视线,迎上黄泉雪在听到自己言语之后所显出的哀伤眼光,出声问道,“不知壮士是否方便告知,黄离大师的病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以慕容白与黄泉雪之间并不熟悉的交情,他冒然问出这样的问题,黄泉雪很有可能不会做出回答。

    但因着他们三人的模样全都不差,很容易引人亲近,且打从入了菽水草堂之后,便一直都做足了礼节的缘故,黄泉雪对于慕容白的相问,倒是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

    由此看来,有时候长得好看,也算是一种优势。

    黄泉雪最终还是将父亲生病的缘由经过仔细讲给了慕容白等人来听,而一旁的黄离虽是重病之躯难以动弹,可倒也勉强能够讲说,于是便在黄泉雪说过一阵后,由他接上了黄泉雪的话头,自己开口来向慕容白三人做出介绍。

    有他自己的病症,也有父子二人这些年来的苦难。

    “我这副即将入土的身子,终究,是牵累了我儿……”

    黄离的这声叹息,惹得屋内众人面上全都带出了哀色。

    黄泉雪的眼眶更只在瞬间就变得通红起来,扑通一声跪在父亲的榻前,握住黄离的一只手掌,哭诉道,“怎会是父亲牵累了我?”

    “能够服侍在父亲身旁,是儿子最大的幸福啊!”

    相比于芙女和翠萝寒,慕容白对黄泉雪父子的故事有着更为详细的了解,此时看到这对父子真情流露的景象,忍不住便出声感叹道,“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黄兄弟的孝心令人感动,黄离大师的拳拳爱子之心,又何尝不让人动容呢?”

    他此时念诵出口,是出自诗经里的一篇。

    用来形容眼前的黄氏父子的情况,正是恰到好处。

    而黄泉雪父子二人偏偏将家安在了这蓼莪江畔,正巧应了这片《蓼莪》,也未尝不是冥冥中的天意所定。

    将手里的茶盅放下,慕容白缓步走上前去,抬手往黄泉雪的肩上拍动一下,口中轻声说道,“黄兄弟莫要太过伤心,黄离大师这病,未必就没有治疗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