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往后仰一点,笑容一点点收起来。

    方洲却紧跟了一步,低头吻上她的唇。

    贺云舒没犹豫,一巴掌抽了过去。

    后面却传来小熙怯生生的一声,“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打架好不好?”

    贺云舒暗道一声糟糕,手蹭着方洲的的往上,一把抓着头发,硬扯着转身。

    她笑眯眯地,十分和气道,“你爸做错事了,我这会正教训他呢。他现在内疚,都不敢还手,对不对?”

    小熙半信半疑,看看她,再看看方洲。

    贺云舒手上警告性地用力,差点没拔下来几根头发。

    方洲只好道,“没事,跟你和你弟打架一样的。”

    她满意地笑,“过来,妈妈抱抱。”

    第八十章 许愿

    方洲动了嘴,贺云舒动了手,最终惊到的却是孩子。

    贺云舒当即丢下和他的恩怨,抱着小熙哄。

    方洲安慰说那不是打架,是恩爱,却被她指使着,“他们等下该饿了,你去做饭。”

    比起哄孩子,方洲还是愿意尝试做饭的。

    他在窄小的厨房里腾挪,电饭煲好操作,炒锅却有点为难了。

    幸好走的时候方太太打包了不少平城的特产,开袋即食的那种。

    他一个个拆着包装袋,将各种酱鸡鸭弄出来,拆成小件装盘。

    似乎,只要热热就能吃了。

    贺云舒抱着小熙过来看一眼,道,“别全弄肉的,小孩子要吃点新鲜蔬菜。”

    行吧,又开冰箱找蔬菜。

    他叹口气道,“我这双手啊,是拿签字笔,盖私人印鉴,落合同章的。现在就给你们娘三弄饭菜,真的非常不符合价值规律。云舒,要不咱们点外卖吧?”

    “你现在就可以一个人出去吃饭馆。”

    方洲闭嘴,开始在手机上搜怎么炒空心菜,一边支起耳朵听她忽悠小孩子。

    “知道妈妈为什么打爸爸吗?”

    小熙显然是不知道的。

    “我是女生,爸爸是男生,但他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随便亲我。小熙,你们班上的女生,可以随便亲的吗?”

    这种问题过于具有引导性,大人的手段实在肮脏。

    “他还抢我手机,看我不准他看的照片和短信,是不是更错得离谱?该不该打?”

    小熙没吭声,显然内心深处还是爱爸爸,舍不得说爸爸错了。

    方洲略有几分得意,儿子没白养,必须要驰援一下。

    他拎了一把空心菜和一个竹编的盛器出来摘菜,很厚脸皮道,“爸爸喜欢妈妈,跟妈妈玩得开心才忍不住亲她一下。可爸爸喜欢妈妈,是错的吗?”

    贺云舒眼见快要成功的说辞被方洲打断,瞪着他。

    他道,“爸爸和妈妈打架有什么奇怪?你跟小琛一天打到晚,爸爸说你什么了?”

    小熙还是知道为自己辩解,“弟弟不讲道理,我都让着他。”

    “所以了,你只看见爸爸挨打,没见爸爸还手的吧?我这是爱妈妈,所以让着她——”

    贺云舒深切体会到了商人的卑鄙**以及厚脸皮,实在忍不住了开怼,“方洲,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不要脸了?”

    “很早的时候,就这么不要脸了。”他把空心菜的嫩尖子摘下来丢竹编里,态度轻松道,“你以为我什么样呢?”

    一句话,几十个字,涵盖了两人过去的虚伪和痛苦。

    能轻飘飘地提起,显然是能看得开了。

    她觉得他这种在儿子面前指桑骂槐过于流氓,便不搭他腔。

    小熙总觉得这场景跟他想的不太一样,把着手开始想。

    贺云舒装作没在意的看小熙,见他没了紧张的样子,稍微安心下来。

    晚餐确实是方洲的手艺。

    现成的盐焗鸡和酱鸭,他动手的清炒空心菜和紫菜蛋花汤。

    因为是爸爸平生第一次下厨,小熙和小琛显出捧场的样子来。

    然孩子也是直接的,当过于软烂的空心菜和一点味道也没有的蛋花汤入口,他们立刻很嫌弃地吐出来,“不好吃。”

    方洲显然被打击了,坚持道,“我觉得挺好吃的。你们只吃一口肯定尝不出来味道,再试试呗?”

    坚决不肯再张口。

    贺云舒憋着笑,重新切了黄瓜条给他们蘸酱吃。

    方洲有点失落,夹着空心菜冲她说,“怎么会不好吃?我照网上的菜谱做的,配料精确——”

    她也是个厨艺弱鸡,能说什么?只能说,“你说得很对。”

    敷衍的话被方洲听成了鼓励,他道,“明天晚上还我做,一定比今天的好。”

    贺云舒欲言又止,溜一眼桌上的菜,觉得明天还是以吃本地特产的名义点个外卖吧。

    次日早晨,贺云舒忙得仿佛打仗。

    做早饭,给娃穿衣服,听他们叽里咕噜讲故事,还得偶尔去看一眼粥的火候。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方洲来敲门了。

    四口人吃早饭,落下一大堆的脏碗碟。然看看时间,已经不够让方洲慢吞吞收拾了,必须马上出门。

    一行人换了出行的春装,浩浩荡荡往镇子边上走。

    贺云舒约了孵房和一家养殖户,另外还定了山里一个农家乐的午饭。

    孵房建在水边,周围环绕许多桃李树,又有香椿、桑葚和樱桃各种。

    主人家听见声音就出来,笑着迎他们进去,特别说孵房里已经打扫干净了,一点也不臭。贺云舒知道是麻烦人家了,悄悄给了几百块钱。主人家不收,她硬塞,看着樱桃和桑葚好,道,“当我买你家这些菜和水果的。”

    方洲听见了,指着香椿树说,“可以随便摘的吧?”

    当然可以,那些来不及采摘的樱桃果子落水沟里,铺了一层,怪可惜的。

    主人家还给弄了几个装菜和果子的小塑料框子出来。

    小熙和小琛显然对干活没兴趣,一心记挂着毛茸茸的小鸡小鸭,慌得不行了。

    贺云舒只好一手一个,牵着进去。

    那孵房是石头砌成,早年生产队的公房,用来堆农户的农耕工具和汛期看守使用。

    后来务农的人少,开始集约化,房子便荒了。

    这家主人勤劳,花了点小钱买下来,自家做养殖和种植,干得还蛮红火。只是交通实在不方便,满坡的东西没办法立刻换成钱。

    推开孵房的门,暖烘烘的热气扑出来,还有日夜不停运转的孵化箱声音。

    小家伙们发出哇一声大叫,原来是墙角的大竹筐里拥着不知多少啾啾叫着的小玩意。

    贺云舒站门口盯着他们,交待着,“轻轻碰一下毛毛就行,千万不用用力抓坏了。”

    人根本来不及应她。

    方洲拎了一筐香椿芽来,“晚上吃这个?”

    她有点艰难地问,“你会做?”

    这玩意做好了很好吃,做不好就跟枯草叶一样,她实在不想冒险。

    “我看菜谱了。”他回。

    贺云舒也看过菜谱,但看跟做的差别大吧?她狐疑地看着方洲,“你能行?”

    方洲被她质疑得也不自信了,道,“应该可以。”

    “那行,你要做什么,去地里摘就行了。”

    于是,方洲弄下来一筐樱桃,一筐桑葚,一筐香椿,另外还有各种春天里刚抽芽的菜苔和野菜。

    又考虑到方太太爱吃香椿,让主人家去更高的山坡上另外摘了三小框下来。

    最后,满载而归。

    然而,当时针指向傍晚六点,方洲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小熙有话说了。

    “妈妈,爸爸要做什么?”他显然还记得昨天空心菜很不妙的味道。

    “也许,香椿炒蛋?凉拌?”贺云舒也把不准。

    “臭臭的。”小琛碰着白糖拌樱桃皱鼻子,“我不要吃爸爸做的菜。”

    “我也不要吃。”

    “那怎么办?”她问,“做菜很辛苦,咱们虽然不喜欢吃,但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啊。”

    培养人的兴趣和才能,从夸奖开始。

    贺云舒觉得方洲不服输的性格,继续死磕下去,说不定真能在做菜这一道上有所造诣。

    毕竟,他亲弟弟也是个大厨,不是?

    “妈妈——”小熙还是聪明的,小手指了指外面,“我闻到楼下好香的味道。”

    楼下是个家庭饭馆,丈夫是大厨兼食材采买,妻子是服务员、收银员和保洁工,最拿手的菜是活水煮鲜鱼。

    这处水好,常年湿润,山溪和野塘里长着不少的鱼,味道鲜美得很。再用本地各种香料佐起来,能吃得人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