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爷……”大汉一愣。

    “你就别跟着了,车子小,挤得很,绑成这个样子,害怕他跑了不成?”

    大汉一怔,点了点头,带上了车门。

    司机缓缓发动了车子,驶出了码头。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河滩边上。

    聂宝琛微闭的眼睛缓缓张开,笑着说道:“朋友!你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全部照办了,求财还是寻仇,你划个道吧?”

    那司机冷声一笑,猛地转过身来,掀开了外套,露出了腰上缠着的烈性炸药,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引线,一只手抽出了一把匕首,挑开了那个头戴黑色面罩的人身上的绳索!

    那人双手一脱困,立即掀开了头上的黑色面罩!

    “是你!”聂宝琛看着那人的脸,脸色一片惨白!

    司机冷声一笑,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撕掉了脸上的胡须……

    “你是?”聂宝琛歪着脑袋,想将眼前这人的容貌看清。

    “啊——”司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号叫,扑上去,一刀扎进了聂宝琛的胸膛……

    半个小时后!

    白九领着宋翊顺着河沿飞奔而来,喘着粗气开了车门,结果发现车上空无一人。

    “车里的人呢?”宋翊喘着气问道。

    “海河穿街过市,这周边都是天津商会的码头,能抛尸的地方不多,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车子还有余温,说明刚熄火不久!”白九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在驾驶座的靠背上摸到了一摊血迹,在后排的座位底下发现了半截被割断的绳子。

    “看出手的方位,坐在这里的那位真正的司机,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熟人从窗外探手勒住了脖子,一刀毙命!如果所料不差,凶手下手的地点应该是在饭店楼下,下手的时间应该就是在等候聂宝琛的过程中!”

    白九嘬了嘬牙花子,转身坐在了驾驶位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头道:“假如我是凶手,扮成司机,接上了聂宝琛。很快,坐在副驾驶的随从就会发现我的面貌不对,但是车内却没有搏斗厮打的痕迹,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我有足以震慑聂宝琛一行三人的东西!让他们不敢乱动!”

    白九睁开眼,拾起了那半截绳子,放在鼻尖嗅了嗅,小声说道:“绳子上有淡淡的脂粉味儿,曾经绑着的是个女人,这绳子不是用来捆聂宝琛的,而是凶手通过绑聂宝琛来救这个女人!女人、码头、海光寺……一定是近几日过龙灯的新闻弄得天津卫沸沸扬扬,聂宝琛坐立难安,尾随追查此案的宋翊去了海光寺,无意间发现了两个尾随宋翊的人——杀死瓜叔的杀手!他趁着凶手被瓜叔重伤之际,动手抓人,却只抓住了一个,另一个凶手逃掉了,随即那名逃掉的凶手安排了一场陷阱,擒住了聂宝琛,挟持他到码头粮库,救出了同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聂宝琛的两名随从哪里去了?”宋翊出声打断了白九的推理。

    “车上只有两摊血迹,一摊在驾驶位,是司机的;一摊在后座右边,是聂宝琛的!凶手只有一人,无法同时杀死两名随从,在挟持聂宝琛之后,最好的办法就是……”

    “让他们跳车!”宋翊灵光一闪,抢先答道。

    突然,河面上亮起了一点灯火,一只河灯逆着海河缓缓向上漂去。

    “那是……是聂宝琛?”宋翊猛地瞪大了双眼。

    “还用问吗,快走!”白九拉起宋翊转身就跑。

    “跑什么呀?咱们得想办法把尸体捞上来验尸啊!”宋翊使劲儿挣着白九的手腕。

    “验个屁啊!那两个跳车的随从一回到商会,聂宝琛被劫持的消息就漏了,大批漕帮的弟子必定沿着车追来,你我留在此地,百口难辩,劫杀漕帮掌舵,你爹都保不住你!”

    白九虎着脸一阵大喊,拎着宋翊的脖子,矮着身子沿着河岸飞奔,没跑多久,河滩上突然火光大盛,百十号持刀斧的漕帮弟子举着火把向这边包围过来。

    白九一把按住了宋翊,缩身在一片石堆后头。

    “在那里!”为首的汉子一声暴喝,引着几十号人直奔白九藏身的地方跑来。

    “快跑!”宋翊吓了一跳,就要往外蹿,却被白九一把按住。

    “你缩在这儿别动,我向东跑,窜进河里往东游,待人群被我引走之后,你再出来,直奔城南的九眼桥,我会从那里上岸!两个时辰,要是还没等到我,就别等了。多花点儿钱,找个正经道士,给我做场法事!”

    “要死一起死!”宋翊犯了倔劲儿,一把拉住了白九的衣角。

    白九怒上心头,一把将宋翊搡到了地上,咧着嘴骂道:“犯人命的营生,几时轮到你这娘们儿出头!”

    说完,白九一个箭步蹿出了石堆,飞一般向河边跑去。

    “嘟——”警哨声大作。

    “警察来了!赶在警察前面弄死这小子!”漕帮的帮众大喊。

    呼喝、枪声、水响,而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时辰后,大雨淋漓,九眼桥。

    宋翊撑了一把纸伞,蹲在桥底下的石头墩子下面,一边看着腕上的手表,一边瞪着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水面!

    三个时辰过去了,水面上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宋翊咬着嘴唇,战抖着肩膀,开始低声啜泣,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这是哪家的小娘皮在这儿伤春啊?怎么?想情郎了吗?”一阵熟悉的笑声从桥头传来,宋翊一回头,正看到一脸蜡黄的白九蹲坐在桥头的栏杆上,手捏着两套煎饼,看着她咧嘴大笑。

    宋翊破涕为笑,站起身来跑上桥,给白九遮上了伞。

    “你没死?”

    白九拉了拉衣领,掀了掀上衣,露出了肩头和腰背上的两处已经缝合好的刀伤,涩声说道:“差一点儿淹死,只可惜九爷命硬,龙王不收,让我接着给他老人家看庙!”

    “吹牛!”宋翊展颜一笑,拢了拢耳后的头发,这一瞬间的风情竟看呆了白九。

    “你怎么了?”宋翊问道。

    “没……没什么。走,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