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邬幻枫从软塌上坐起来,正色道:“连翘,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气氛顿时凝肃起来,一时两人都没说话,四目相对,邬幻枫竟从那乌黑清亮的眸子中看到些熟悉的影子。

    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熟悉。

    连翘也凝视着她,欲言又止。

    思索一阵,这小丫头也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持重模样,拉住邬幻枫的手:“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娘娘会信吗?”

    温热的触感从指间传来,邬幻枫心弦一震,脱口而出:“我信。”

    眼眶一酸,邬幻枫突然有些想哭,拉着连翘的手,悲伤竟无法控制。

    有什么尘封了很久的记忆在苏醒,一些却又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雾。

    看不到,摸不了,无法忘记,无法触及。

    只剩下心灰意冷的绝望。

    邬幻枫心绪翻涌,疑惑更甚,连翘却垂下头,低低地说:“我的记忆很乱,很多事情……好像过去了几辈子那么久,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在寂宁宫陪在你身边了。

    “我记得很多事情,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记得军营、烽火、大漠孤烟,记得你出嫁,成为皇后,只是……

    记忆越是清晰,我越发觉得那些都不像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

    我就像是个看客,看到了你的一生,然后有个听不到的声音在一遍遍告诉我,我要陪在你身边,我要保护你。”

    说到这里,连翘猛地抬起头,伸手抚摸邬幻枫披散的长发,目光有些痴缠:“娘娘,你让我觉得熟悉,我们见过的,我们一定见过的,却不是在这辈子,不是在这里。”

    连翘说得很乱,言语中一会儿充满了少女的天真和迷惘,一会儿又像是不属于这个身体的坚持的笃定。

    邬幻枫心中却如同山呼海啸,震惊到无以复加。

    无意识的记忆,取代了别人的身体,难道连翘和自己一样,也是祈愿楼的司情?

    第132章 人心,会变的

    邬幻枫尽力平稳心神,佯装不以为意地说:“连翘,我一直当你是自己人,或许是在冷宫里住久了,心理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连翘却打断她:“我记得,你鲜血的味道。”

    小丫头的声音低沉,秀气的脸庞在马车中逆着光,整个人被蒙上一层诡异的阴影。

    那一瞬间,邬幻枫仿佛在她身上看到刑天的影子。

    鲜血,记忆。

    这话更是如同惊雷,让邬幻枫失去了全部语言。

    上个任务最后的惨烈占据了她全部内心,鲜血弥漫开的世界,承载着最空洞的荒芜。

    以鲜血承载的痛苦,似乎也唤醒了邬幻枫内心深处更细微的记忆。

    “不可能,不可能。”邬幻枫拼命摇着头,极力想要否定,却不知是否定连翘的话,还是什么埋葬许久的东西。

    “我有这样的记忆。”连翘平静地望着她,“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似乎因为某个契机苏醒了。”

    见邬幻枫仍是一脸的试探,连翘干脆把话挑明:“我们,都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对不对?”

    邬幻枫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任凭她再身经百战,也从未设想过司情身份暴露的一天。

    连翘,刑天,从行事风格上来看,的确很像是同一个人。

    连翘所说的契机是什么呢?上个任务最后的融合?

    那个时候,邬幻枫确实触碰到了刑天的灵魂,一个丧尸的意志和信念,在某一层浅薄的皮囊之下,藏着更为深沉的东西。

    邬幻枫就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压抑和恐惧,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彻底沉沦。

    她回望连翘的眼睛,在刚才手指相触的瞬间,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你是来拯救我的吗?”邬幻枫痴痴地问,眼泪流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连翘伸出手,轻轻为她拭去眼泪,语气坚定,又重复了一次:“我一定会保护你。”

    两人之间长久的对望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齐临渊的到来将两人拉回现实。

    齐临渊记挂着邬幻枫的毒,大军行了五十里就下令全军停下休整,自己则从前方阵营折返回来。

    “皇后觉得身子好些了吗?”齐临渊也不让人通报,一下马就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带起一阵夹杂着雪珠的冷风。

    冷风一吹,才让邬幻枫清醒了几分,想起自己还身处冷宫废后的任务中,眼下重要的是继续完成任务。

    原来故事中的男主角此时倒像个第三者,邬幻枫有些眷恋和连翘独处时的坦然与和谐。

    邬幻枫看了齐临渊一眼,身子一歪又躺下去,神情厌倦地说:“陛下将雪风带进来了,冷得骨头疼。”

    见到连翘还有些怔怔的,又委婉地提醒道:“连翘,去把汤婆子烧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