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修泺把那两只一样的马克杯挨着放在一起,看了好半天。

    最后得出结论:江问瑜老毛病又犯了。

    修泺想要的情侣杯他不能买,买了就算是默认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者默认修泺可以更进一步,但又不想让修泺完全对他失望,所以买了两个同款的杯子当做安慰剂。

    修泺恨得牙根痒痒,一手抄起一个杯子去了厨房,洗干净之后接了两杯水,左一口右一口,喝了个干净。

    江问瑜正在公司开会,丝毫不知道他买回来的杯子已经被特殊处理过。

    老大,关于川菱汽车的市场调查已经做完了,咱们接下来怎么着?小韩按了下遥控器,投影仪上显示着川菱汽车近一年的市场份额占比、收入以及广告投入状况的一些数据。

    他们在大陆地区的广告投入整体来看不算多,这次是单纯想提高销量还是想扩展知名度?问话的是许冬寒。

    许冬寒经济管理出身,跟江问瑜一样半路出家,但同样的也很有天赋,特别是前期市场调查这一块,很有远见。

    他话一出口,江问瑜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小韩说:扩展知名度,打造品牌形象。

    关于品牌认可度这方面的调查做了吗?江问瑜问道。

    数据正在收回,今天下班之前应该能统计出来。策划组组长蒋临看了眼自己电脑上的数据。

    江问瑜看向许冬寒,笑道:许总有什么高见?

    许冬寒笑着摆摆手:别别别,高见可不敢当,我就想现在在消费者眼里,这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买车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川菱这款suv虽然在售价上有一定优势,但优势并不大,消费者会为了一两万块钱去买一辆没听说过的牌子的汽车吗?这项目有点难搞啊。

    江问瑜往椅背上一靠:废话,这要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要我们干嘛?

    许冬寒抱着手臂,一只手拖着自己的胖脸想了一会儿:哎,临子,回头把这些资料发给策划组的实习生,让他们一人给我想个点子出来。

    蒋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耸了耸肩:可以是可以,不过质量我可不保证。

    江问瑜把面前笔记本合上:行了,等数据都出来再看,今天先到这。

    江问瑜从会议室出来,正好碰到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的肖冰。

    呦,肖老师这是上哪潇洒去了?

    潇洒个屁,去见雅诗澜的广告部经理了。肖冰拿手扇着风,看来是热得不清。

    雅诗澜就是上次拍的那个美妆品牌,样片剪完送去都快一个星期了,品牌方开始耍大牌,说江问瑜他们拍的广告跟他们品牌基调不符,不肯结尾款。

    这简直是屁话。

    广告风格是事先跟他们确定过的,分镜本也是肖冰画好了拿给他们看的,包括后期特效也是锦阳专门请了做特效的工作室做出来的,还根据对方的要求,改了不下十遍。

    整个广告前前后后做的大小修改简直数不过来,不夸张的说,这个案子是江问瑜他们这个季度做的最精细的一个。

    现在想卸磨杀驴,属实有点过分。

    这次又挑出什么刺了?江问瑜跟肖冰一路回了肖冰的办公室。

    肖冰摆摆手:没事,交给我吧,你先忙川菱。

    这个广告主要是肖冰在负责,江问瑜知道肖冰这么说是不想让他也跟着操心,他拍了拍肖冰的肩膀:没想到大品牌也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反正合同在,跑不了他们。

    嗯,没事,我跟法务部打过招呼了,要是雅诗澜那边坚持不按合同办事,就法院见。肖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带回去,眼神丝毫不慌。

    行,那就辛苦肖老师了。江问瑜笑道。

    肖冰嗤笑一声:别放这没用的屁了,对了,泺泺找你了没有?

    一听到修泺,江问瑜心尖一颤。

    找我干什么?

    他之前给我看的毕业设计的草图,用到了很多花鸟画的元素,创意点也是跟国画相关的,你之前不是有个作品,本来打算参赛的,后来没去成,做了一半就扔那了,我让他找你要来看看,怎么?没找你?肖并回身在办公桌上翻找着什么。

    江问瑜装模作样的哦了一声:可能是忘了,没听他提过。

    喏,就这个,是不是跟你之前的那个设计有点异曲同工?肖冰把之前修泺打印出来的草图翻出来给江问瑜看。

    江问瑜翻着已经被压的折成一团的草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真是。

    因为修泺要做的是一套新中式的家居,所以很多比较突出的设计都表现在例如沙发布艺、茶几台面、摆件配饰上,像置物架、书柜这样大件家具的主要设计就是木料的雕刻和整体形状。

    最后的成品能做成什么样还不知道,不过单从草图江问瑜已经能看出来其中创意点。

    而肖冰提起的那个设计是江问瑜给某个品牌做的一套新包装,主题也用了明清时期的写意花鸟配色,但是没有把花鸟元素具象的表现出来,而是做成了抽象的镂空纸雕。

    不过很不凑巧的是,江问瑜做这个作品的时候正好是修泺高考的那段时间,这个作品还没完成,江问瑜就突然收到了修泺的表白。

    之后江问瑜心整个人都是懵的,心里不是打翻了五味瓶,简直是所有的调料瓶都在他心里翻了。

    最主要的是他有点不能接受。

    既不能接受修泺喜欢男孩更不能接受修泺喜欢他。

    最后鸵鸟江问瑜选择了躲,连夜跑到祖国的某个角度躲了一个月,连参赛这事也丢到一边去了。

    等他重新回到人间,比赛作品提交的时限已经结束。

    而修泺也不见了。

    留给他的只剩一封发送时间是十三天前的邮件,混杂在一堆工作邮件当中,宣判他们两个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这草图是上次落这了,你正好拿回去给他,这种原始稿要保存好,指不定哪天就得派上用场,肖冰正在给自己泡茶,准备用热茶来慰藉一下被雅诗澜伤透的心,喝点?

    江问瑜短暂地回忆起从前,再加上肖冰说的这事,心情多少有些起伏,再说了,哪有大热天喝热茶的?

    我不喝了,您老人家慢慢品尝吧。

    江问瑜从肖冰办公室出来,远远地看见策划组的几个实习生愁眉苦脸的凑在一起。

    不用问,肯定是蒋临把任务布置下去了。

    本来今天晚上江问瑜是打算按时下班的,他总觉得修泺没有问他设计的事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没问。

    理亏了五年的江问瑜下意识觉得小孩心里肯定还在怨他,准备买点好吃的回去,希望能讨来人家一张笑脸。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下班前半个小时,蒋临把市场调查的详细数据发到了工作群里,顺便@江问瑜,要不要开会讨论一下?

    这一讨论就讨论了两个多小时。

    江问瑜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甜品店里只剩了零星的几份小蛋糕,江问瑜扫了一眼,没看到修泺爱吃的,只好空手回了家。

    屋里静悄悄的黑着灯,只有一丝丝的灯光从书房的门缝里露出来,在漆黑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江问瑜走过去推开门,先是被空调冷气扑了一脸,走了一步才看见修泺趴在书桌上抱着数位板睡着了,身上还披着一件他的衬衫。

    江问瑜看了眼空调

    嚯,22度。

    真行。

    江问瑜走到修泺身边,揉了揉小孩的脑袋:醒醒,起来回屋睡。

    江问瑜的手刚一碰到修泺的头发,他就醒了,先是冷的打了个哆嗦,才带着睡意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修泺睡的很浅,在电脑前坐了一天,后来有些累了,就干脆趴桌子上闭了会眼睛,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江问瑜伸手碰了下修泺露在外面的胳膊,冰凉:下次空调别开这么低,容易生病。

    嗯,知道了,修泺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出了书房,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你还没吃?

    天哪,怎么都九点了,我还以为七点多呢,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修泺絮絮叨叨地进了厨房,你吃了,我就不带你的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