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鱼死网破?”森哥微微皱眉道。

    “放虎归山倒是不要紧,只是这样一来,我想知道的事情恐怕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胡六爷一脸无所谓道:“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要么同归于尽,起码在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我一条命可以换你们所有人的命,或者你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放你们离开。”

    “你当我是傻子么?”

    森哥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是你的地盘,那件事可是我的护身符,在没有确定自己安全之前,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不可能放你走,你自己看着办吧。”胡六爷不置可否道,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摆出一副誓死如归的样子。

    主动权看似掌握在了森哥的手上,但这种双方对峙的局面却非常棘手,假如胡六爷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即便暂时放过我们,以他的本事,只要我们没出北河省境内,他就可以随时派人截杀我们,可要是森哥不说,显然我们连离开这里都成了奢望,这是一个死循环,也是一个死结。

    只是我很好奇,究竟想知道什么事啊,胡六爷连命都能豁出去?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森哥缓缓开口道:“早些年在燕京闯荡的时候,我和胡六爷有些过节,当时我带人灭了他全家。”

    呃……

    听到森哥这样说,我顿时有些无语,看着胡六爷的目光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怜悯。

    真是够惨的……

    就算在云城甚至整个北河省内只手遮天又怎么样,胡六爷不过就是个孤家寡人罢了,不过在感慨的同时,我也没想到森哥会这样心狠手辣,俗话说祸不及妻儿,不管胡六爷都做了什么,总不至于拿他的家人泄愤吧。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既然胡六爷和森哥之间有着这样的深仇大恨,换成别人早就把森哥千刀万剐了,胡六爷为什么要让森哥活到现在?

    似乎是被提起往事揭开了伤疤,胡六爷猛然睁开双眼,咬牙切齿道:“森老大,你还记得就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是天公地道,话说在前面,只要你今天说出我儿子在哪,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以后出门什么的,哼哼,我劝你最好还是小心着点!”

    胡六爷的这话说出口,我终于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早些年的时候森哥和胡六爷之间发生了怎样的恩怨,前者杀了后者的全家却是不争的事实,只是森哥还留了一个活口藏起来了,这个人就是胡六爷的儿子,也许最开始的时候胡六爷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活着,他只是单纯的想找森哥报仇,没想到森哥以此为要挟,胡六爷反而投鼠忌器了,这就很好的解释了森哥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也让我知道了胡六爷现在为什么豁出命来也不让森哥轻易离开。

    以森哥的尿性,一旦脱困了,他肯定会食言,这样胡六爷估计就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儿子了,毕竟绑架森哥这种事情千载难逢,他很难找到第二次机会,往人心险恶了说,森哥说不定还会因此而迁怒到胡六爷的儿子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呵呵,我还是那句话,不放我们走,我是不会说的。”森哥半步也不肯退让的说道。

    眼看着双方积怨太深谁也不相信谁,说实话我也挺着急的,再这么僵持下去,赵青山等人说不定真会死在这里,而胡六爷手下的人就未必了,就在森哥和胡六爷说话的这会工夫,大头已经打了一个电话,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对方受伤的人了,但尽管如此,面对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的森哥,有些话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我隐隐约约的有种直觉,森哥看起来好像已经准备好了要抛弃我身后那些累赘了。

    我暗自叹息了一口气,用累赘来形容这些千里迢迢来营救森哥的兄弟虽然有些不近人情,然而他们在我们逃亡的过程中确实是个负担,怕医生或者护士报警,这些人不敢集中往正-规医院送,为道上服务的黑诊所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有没有门路,这种事情处理起来棘手不说,最怕的就是耽误时间,说不定我们还没出北河省的地界就被抓回去了。

    森哥抛弃他们是很残忍,但是对于这种道上混的上位者而言,只要自己能活着,他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正当双方对峙的时候,只见一片刺眼的车大灯光线由远及近,三辆七座的商务车就停在了桥头,疙瘩从最前面的车子上跳下来,我看到他的身上还有不少血迹,不过精神状态倒是还算不错,由此可见他之前应该是配合岩哥演了一场戏,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不得而知罢了。

    疙瘩似乎对于这里发生的情况早有预料,径直越过大头和独眼龙等人的包围走到我们面前,他和另外随之从车子上走下来的两个人沉默着站在了我的身后。

    岩哥似乎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平静道:“胡六爷,不如放我老板他们先走,我留下,等他们安全了,你自然能知道你想知道的。”

    “你不是说不知道我儿子在哪吗?”胡六爷冷哼道。

    “骗你的。”

    岩哥轻声说道:“森哥最信任的就是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之前不说,只是拖延时间找机会救人罢了,况且就算我真的不知道,到时候我老板也会用这个消息换我的。”

    胡六爷沉默了片刻,问道:“阿岩,这些日子以来,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不曾亏待我。”岩哥言简意赅道。

    “可惜,还是没笼络住你。”胡六爷轻轻叹息道。

    岩哥犹豫了一下,说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胡六爷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话音落下,胡六爷冲着大头和独眼龙摆了摆手。

    尽管有些不甘心,但这两个家伙还是闪开了一条去路。

    “疙瘩,把受伤的兄弟们扶上车,我们走!”我长出一口气道。

    算上之前的车子在内,幸存这些兄弟平均下来并不拥挤,分配了受伤相对较轻的人在每辆车子里负责包扎,我看了看仍然挟持着胡六爷的岩哥,又看了看我身旁的森哥,最后缓缓的摇上了车窗。

    车子缓缓发动,顺着僻静的北大桥来到外环公路,我们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往北走,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了绕远的必要,环城半圈来到南高速路口,穿过自助取卡通道刚开出去没多远,我就忍不住问道:“森哥,胡六爷说的都是真的?你真杀了他全家?”

    “死有余辜。”

    森哥寒声说道:“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是给别人看场子的,胡六爷来找我,他想让我帮他在场子里卖‘白面’,我没答应,他就让手下奸杀了一个刚投奔我的远房表妹,一报还一报,是他先坏了祸不及家人的规矩,我一怒之下就灭了他全家。”

    白面就是白粉,也叫四号,都是海洛因的俗称,要说毒-品还真是害人,没有这玩意,估计森哥和胡六爷就不会有这样的血海深仇了。

    有些烦躁的掏出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在嘴里,我把香烟和打火机一起递给了森哥,又问道:“那你说胡六爷还有个儿子活着,是真的吗?”

    这话问出口,我注意到森哥正要抽出香烟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带着些许忠告的意味说道:“小天,记住我一句话,有些事情不做就是不做,做了,就要斩草除根。”

    第258章 凉薄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起码在我看来,北方今年的降雪频率实在不小。

    继前些天刚从云城见过了一场久违的鹅毛大雪以后,这才没过多久,天空又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只不过降雪量并不是很大,等落到地面的时候就基本化开了。

    山海市是北河省靠近南边的最后一个城市,从云城上了高速公路以后,即便是胡六爷已经许诺放我们安然离开,但是除了人有三急必须要解决的时候到沿途服务区暂停片刻以外,我们几乎一直都在高速公路上开着车子狂奔,总算出了山海市的地界从北河省进入接壤的西山省,我们才终于可以喘口气,而此时距离我们从云城逃跑的时候已经四个多小时了。

    下高速的路口在一个县级市的郊区城镇,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不敢住旅店,只是呆在车上打了个盹,等天亮以后,我从附近的药店和诊所买来一些医用的药品和工具,森哥就一头扎进了车里,看样子是帮赵青山他们处理伤势去了,瞥了眼站在我旁边的疙瘩,我轻声问道:“你怎么样,没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