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完全可以理解,道上混的人本来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尤其是在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过程中有很多关键时期往往都是你死我活,经年累月下来,像森哥这种人都有很多仇家,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看森哥现在风光无限,暗地里却不知道有多少人伺机而动,之前发生在云城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不是我力排众议带人杀了过去,就算岩哥当时为了救森哥而暂时假意投敌,森哥最后大概率还是要死在那里的,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侥幸逃出生天了,也正说明了像他这种大佬级人物报仇有多么的不容易。

    别说在道上混祸不及妻女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哪怕不是,被仇恨长期压抑的快要疯掉,估计也会有很多人把矛头对准了自己仇家的家人,事实上这种事情也常有发生,为了避免连累自己的家人,强如秦五爷和黄瘸子这种级别的大佬尚且把自己的孩子偷偷送到国外,森哥有老婆孩子自然也会藏起来,而且不止是他,即便是沈云鹤这种自诩莱城道上定海神针并且已经金盆洗手的老家伙,道上一直有传言这位老爷子同样也有子女甚至是孙子孙女,只是谁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而已。

    越是混得好越是孤家寡人,这足以说明了混道上有多么的残酷。

    也正因为认清了这种现实,之前秦暮雪因为秦五爷重男轻女想在我这里“借-种”采取试管婴儿的方式要个男孩随母姓的时候,我才拒绝了那个女人。

    “大哥,你这里……是侄子还是侄女?”我睁着眼睛说瞎话道。

    “嘿嘿,是个带-把的。”

    似乎是因为提到了自己的孩子,森哥的脸上写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慈祥,而且从他的语气也不难听出来,对于自己有个儿子,森哥显得极为骄傲,由此可见他骨子里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家伙。

    “嫂子和侄子,在燕京?”我又明知故问道。

    “没错。”

    森哥点了点头,脸色由慈祥变为了严肃,他沉声说道:“他们在燕京遇到了一点麻烦,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由你去处理一下比较好。”

    “有人欺负他们了?”我眯起眼睛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某些涉及道上题材的电影或者电视剧,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听说老大的家人受欺负了,手下的兄弟不是摔碎杯子怒气勃发就是拍案而起义愤填膺,虽说在现实中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表演”的痕迹就太明显了,谁都能看出来骨子里不是真心,身为一个职业线人,我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遇到这种事情不需要大嗓门的同仇敌忾,只需要把事情问清楚然后默默的去解决掉就行了,像森哥这种大佬级人物又不是傻子,谁是忠心耿耿谁又是虚情假意,心里清楚得狠呢。

    “嗯,我儿子在那边开了一个修理厂,呵呵,同行是冤家嘛,他不小心得罪了一些人,虽然不是混道上的,就只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家伙,可是在燕京这种敏感的地方就必须妥善处理才行。”

    森哥在这个时候抛给我一根娇子,他自己也叼起了一根,我见状赶紧拿出打火机给他和我自己先后点燃,吞云吐雾见,只听森哥继续说道:“你小子够机灵,办事也沉稳,正好我又打算让你出去避避风头,不如就让你跑一趟吧。”

    虽然我确实很想去,但我并没有答应,而是挠了挠头,然后装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

    “怎么,你不愿意?”森哥眉毛微挑道。

    “当然不是。”

    我重重的吐出一口香烟,说道:“大哥,要说别的事吧,我还真没什么心理压力,无非就是身外之物而已,我办砸了顶多就是被你臭骂一顿,可是涉及到嫂子和侄子,我真怕办不好,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就算你不怪我,我这后半辈子也是个过不去的坎儿。”

    “滚蛋,你个臭乌鸦嘴,什么叫万一有个闪失,你-他-妈这是在说什么混帐话?”森哥笑骂道。

    “大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能看的出来森哥不是真生气,但我还是不轻不重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我只是觉得吧,自己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相比于岩哥的大智若愚,我差的太远了,而且这次去燕京既然是为了解决麻烦,大概率就是要动手的,别说我现在伤还没好呢,就是我正处于全盛状态,我也不是岩哥的对手啊,你怎么就不让岩哥去——对了,岩哥呢?今天怎么不在?”

    “我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他处理。”

    森哥解释了一句,他轻轻叹息一口气说道:“小天,你现在是我弟弟,刚才我也说了,有些事情我不藏着掖着,之前我去燕京就是去探望你嫂子和侄子了,而且我有老婆孩子的事情就只有阿岩知道,那时候没和你明说,你可以理解为我当时不完全信任你,而我也不否认,可是你救了我的命,我现在是真的把你当成亲弟弟,你心里也应该明白,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在阿岩脱不开身,我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说实话,其实在听到森哥这番话的时候,我的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主动说出了自己心里隐藏着的最大秘密,还把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托付给了我,这是何等的信任,可是我反过来却心怀鬼胎,这已经不只是愧对“义气”二字的问题了,联想到森哥对我种种的好,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把一切都坦白出来,哪怕森哥要把我千刀万剐,我也认命了。

    承受着内心无比的煎熬,最终我还是没有让冲动变成魔鬼,既然森哥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当然不好再推脱,否则就是演戏演过分了,狠狠的把烟屁戳灭在烟灰缸里,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大哥,这事交给我吧,你放心,我肯定替嫂子和侄子出了这口恶气。”

    森哥笑着怕了拍我的肩膀,他犹豫了一下,又嘱咐道:“小天,记得不要逞强,我再强调一遍,燕京不是莱城,如果搞不定,大不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实在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你可以带他们离开那里另谋出路。”

    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森哥如此软弱,不过涉及到他的老婆孩子,吃点亏付出一些代价息事宁人甚至远离是非都很正常。

    “明白。”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咬了咬牙,我又问道:“大哥,我这有件事现在有点不太明白了,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森哥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我有话直说。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开口问道:“既然你有儿子,为什么……你还要让我来当这个接班人呢?”

    第500章 计划有变

    森哥不问起也就罢了,既然他主动说了自己有老婆孩子的事情,我干脆就问出了一直以来困扰我的事情。

    仅仅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森哥控制的财富足足有五六十个亿,除了非法生意之外,他还涉及了正当的生意,比如风险投资和房地产金融行业等等,他又不是没有儿子,就算我之前救过森哥的命,他给我的也都足够我衣食无忧享受人生了,正当生意完全可以留给自己的后代,干嘛要白白便宜了我这个外人?

    “小天,你不会是怀疑我的动机不纯吧?”森哥微微皱眉道。

    “那倒不是。”

    我摇了摇头,说道:“就是……有点不能理解。”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在确定森哥有儿子的时候,我确实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了他是不是别有用心,最大的可能就是给我“画饼”从而让我死心塌地的帮他做事,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黄元凯现在还不够成熟,能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是个十恶不赦的犯罪集团大佬且不说,就算接受了,以这小子的本事和能耐也未必有能力子承父业,所以森哥到时候只是暂时的交给我打理,等到时机成熟以后,黄元凯再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

    如果森哥真是这么打算的,不管他的动机如何,我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森哥沉默了片刻,他极其罕见的在抽完一根烟之后马上又点燃一根,而且这次还没有我的份,他重重的吐出了一口烟气,突然开口问道:“小天,你认为……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面对眼前这个男人抛出的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稍微想了想,回答道:“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毕竟每个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都不一样,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刚开始在纸醉金迷端盘子的时候,每当看到那些有钱大老板来消遣的时候,我就想和他们一样有钱有势有女人玩,后来爬上了经理的位置,我有那么一段时间很迷茫,还真迎了纸醉金迷这块招牌,我过上了醉生梦死的日子,直到你让我接替文哥开始做事,虽然我的钱更多了,道上混的人也对我越来越敬畏,甚至玩的女人也越来越极品,我反倒觉得日子平淡一些更好些,现在钱赚够了,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个贤惠的女人生个孩子,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勾心斗角,更不用担惊受怕,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那就是家里的祖坟冒青烟了。”

    这话半真半假。

    道上混的人未必有善始,但却都希望自己有个善终,尽管我不是个纯粹混道上的,而是还有个职业线人的身份,可是在这里面呆久了,我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了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在遇到路茗雨之后愈发强烈,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逐渐萌生了做白道生意的打算,这不仅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我现在的“工作”太危险了,不是我闲着没事诅咒自己,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有这些白道产业傍身,我的女人也能多一层保障,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真是半点谎话都没说。

    然而站在另外一个角度,自从我来到纸醉金迷开始,我的目的就非常明确,那就是帮助警方打掉以森哥为首的犯罪集团,甚至文哥还是我出卖的,当然我之前在夜场里的私生活确实糜烂不堪名声在外,只不过我刻意这样做还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个在外面混的,从而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打掩护罢了。

    “你想祖坟冒青烟,我又何尝不是。”

    森哥苦笑道:“小天,摸着良心说,像我这种坏事做尽的人不怕自己遭报应,真的,一点都不怕,就怕牵连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更何况我这个儿子还来之不易——这是很早些年之前的事情了,我一时冲-动犯了错,当时伤害了那个女人的同时也是为了逃脱追捕,我不得不隐姓埋名南下到了莱城,本以为她恨透了我,谁能想到她居然忍着别人戳脊梁骨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就算不想跟着我的姓吧,也不愿意让这个孩子认我这个父亲,不过这都无所谓了,这是我的种,是老天给我的一个惊喜,当然值得我更加珍惜,所以我不想我这个儿子走我的老路,我只要他平平安安,所以我一直在苦心寻觅自己的接班人,直到你的出现,当然——要说把一切都交给你,这话是在骗你,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把正经生意的一些股份转让给我的儿子,剩下的才是你的,至于你该做什么,我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能保我女人和孩子一生无忧,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我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也点燃了一根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