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啊!傻子才不赚!”

    大概是因为我有些生气了,号贩子仿佛生怕我反悔似的,他赶紧拿出了手机,我当即扫了四千块钱过去,看到这货瞬间眉开眼笑的样子,我暗自冷哼了一声。

    妈蛋!真是便宜他了。

    并非我有意助长这种不正之风,实在是难得和家人见面一回,我总跟着也不是那么回事,万一被发现了又把我当成坏人,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通过号贩子就不一样了,因为挂号是实名制的,而且从过往接触到的新-闻-报-道来看,有些号贩子和医院里的医生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在卖出号之后,号贩子基本都会全程陪同并且帮助解决一些遇到的麻烦,这也算是“售后服务”的一部分,以这样的身份陪同在我家人的身边,这完全就是名正言顺的了。

    或许是因为号贩子的去而复返,又或者是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我,我的父母和哥哥嫂子都有些发懵,好在还是以原价五百块卖给他们而不是白送,否则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说不定还真会让他们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等交了钱以后,我们就直奔四楼的血液科。

    不得不说花了钱就是不一样,号贩子的号相当靠前,仅仅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轮到了我们,在我未来嫂子的陪同下,她和我哥哥跟在号贩子后面走进了科室,外面就只剩下了我和我的父母。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正当我焦急等待的时候,我的母亲突然问我,我转过头来,发现她正一脸复杂和期盼的看着我。

    “阿……阿姨……”

    我脱口而出就差点一声“妈”叫出来,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我信口胡诌道:“我叫何伟光。”

    母亲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似乎是怕我误会,她解释道:“抱歉,你的眼睛和我另外一个小儿子很像,我就忍不住多问一句,小伙子,你别介意啊。”

    “怎么会,阿姨您多心了。”

    我嘴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心酸。

    至亲至爱的人近在咫尺,偏偏我们却不能彼此相认,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第517章 离别

    其实通过我母亲刚才说的话就可以完全听得出来,即便我是带着仿真面具隐藏着身份坐在他的旁边,但他还是对我产生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熟悉感,或许是因为骤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她才忍不住由此一问。

    “老婆子,你也是,就算你对这小伙子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也不可能是咱们家小铮啊,你忘了,他还在——”

    旁边的父亲有些责怪的看了我母亲一眼,从这番话里也不难听出他和我母亲是一样的感觉,只是说到了后面,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话音就戛然而止,而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凄苦的神色。

    我重重叹息了一声,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父亲差点脱口而出的是什么,他又在伤心着什么,没有人比我这个当事人更清楚了。

    其实有些事情不用说我也能想象的出来,绑架罪或许给人的印象是这个人疯了或者是又何苦呢,而强-奸罪就完全不同,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这在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之间绝对是无比丢脸的事情,哪怕罪魁祸首是我,却也牵连到我的父母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甚至用一句诛心的话来形容,这户人家的大儿子得了重病耗光了家财,小儿子又因为绑架罪和强-奸罪锒铛入狱,这老两口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受到这样的报应?

    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压力,事实上据我所知,就在我“自首”不久,我父母就搬离了生活十几年的家去了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

    似乎是因为骤然之间想到了让人伤心的事情,我的父母的情绪顿时低落了起来,我在旁边看着非常不好受,暗自苦笑了一声,我转移话题道:“对了,叔叔阿姨,你们家这位大哥……他这是什么病啊?”

    母亲叹息了一声,回答道:“他啊,再生障碍性贫血。”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他气色不错啊,这是好了吧?”

    再生障碍性贫血,这个病我当然是知道的,是一种骨髓衰竭性疾病,主要分先天性和后天获得性两种,我哥得的是后天性的急性病,又称软癌,就目前的医疗手段来说,除了骨髓移植以外没别的办法。

    身为弟弟,当初我是和哥哥做过配型的,遗憾是亲兄弟居然没匹配上,倒是我母亲和哥哥配型成功,可怜她那么大的岁数还要躺在手术室里,偏偏我这个小儿子因为在看守所里无法陪同,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不孝。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一开始的时候才对王雪琪无比痛恨,甚至在森哥的别墅里第一次重逢就用强夺走了她的处-女之身,这固然有身为一个道上大哥要展现出穷凶极恶的一面让王雪琪对我产生惧怕的因素,然而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报复她给我和我家庭带来的痛苦。

    “好不少了,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过来做复查,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母亲笑了笑,与其说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倒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我暗暗叹息,话到这里,此刻我心里充满了内疚和自责,一时之间,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就这样重新陷入了沉默,虽然没有什么语言上的交流,但是能默默的陪在我父母身边,尽管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小儿子就在眼前,我也感到很知足了。

    在外面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的哥哥就出来了,按照医生的吩咐,我们又马不停蹄的去做各种检查,除了抽血还算简单之外,无论是是核磁共振也好还是拍ct片子也罢,这些都需要排队,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将近下午一点才算暂时告一段落,只等下午出来结果以后拿去给医生,就能知道我哥恢复的怎么样了。

    至于病情复发这种可能,我潜意识里已经排除掉了。

    我们这一家人已经够苦命了,老天总该施舍一点怜悯了吧?

    因为我父母和哥哥嫂子要去吃饭的缘故,我这个表面上的“外人”也只能目送他们走出医院,说实话,我这心里是真的非常不舍,毕竟半世琉璃已经提醒过了,按照我哥哥前几次来这里复查的经验,如果没什么大碍的话,我的家人并不会在燕京停留,恰好晚上就有一列返程的火车,假设我没有猜错,可能我哥哥手里现在就已经攥着四张提前订好的车票了,正是因为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而又十分短暂,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我珍惜,奈何有些条件实在是不允许我任性妄为,即便是这么短的时间,我还是不得不和他们分开一会。

    眼见这里没什么事了,我旁边的号贩子就去找他的同伴了,事实上从他上午从我这里拿了钱之后就当即把手里剩余的号交给别人继续售卖就能看得出来,这里面肯定有一个庞大的队伍在幕后组织协调,只是他们游离于道德和法律的边缘,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即便是他们破坏了正常的医疗秩序,以现有的法律法规还是无法有效的打击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被我遇到的这个票贩子算是赚到了,包括我哥给的五百在内,他足足拿到了四千五百块钱,除去其中的一千五或许要和别人分账之外,剩下的三千可是不掺杂半点水分的“纯利润”,哪怕就是在燕京这种地方,我敢说也没多少人能一天赚到三十张百元大钞。

    摇摇头感慨了一番世风日下,我也走出了医院,先是缓解了一下不能在医院里面抽烟的烟瘾,我在附近找了个面馆随便吃了一口,然后就回到了医院里继续守株待兔。

    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我的父母和哥哥嫂子才来到医院,而那个号贩子也算很有“商业道德”,在他轻车熟路的带领下,我们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了各项化验单和ct片子,再次找到医生,我陪着父母在外面等了二十多分钟,我哥哥就出来了。

    “爸妈,一切正常,医生说恢复挺好的。”我哥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就好,那就好。”

    我父母顿时如释重负,而我也在心里跟着暗暗高兴。

    既然我哥的身体没有再出现什么问题,他们自然就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不过这次我并没有送他们到医院外面,而是站在挂号大厅里看着他们走出去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看了看时间还早,我就去了一趟昨天报案的派出所,除了把医院做出的诊断让之前那个办案的警察看了看之外,我也询问了一下进展怎么样了,从对方嘴里得到的答复是还在看录像,至于什么时候有结果,他的态度倒也算不错,没有敷衍我,而是耐心的说手里头还有一个电动车撞人逃逸的案子比较着急,毕竟受害者已经被医生诊断为骨折躺在医院里,他们这些当警察的也要分个轻重缓急,现在大部分的警力都去摸排肇事者了,我的这个案子自然要稍微延后一些。

    说实话,如果是很多年之前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一定要和派出所好好讲讲道理,辛苦不辛苦是他们的事,既然挣这份工资,又不是什么大案子,他们就应该尽快帮我找到是谁“砸伤”了我,不过在“学校”里面经过培训变成一名职业线人之后,我对警察的看法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或许这个队伍里面有一些臭鱼烂虾,但那只是一小部分,绝大多数的警察还是不错的,甚至某些警察的遭遇还值得被人同情,比如我在“学校”遇到的那个教官,以前是一名缉毒警察,他的战友牺牲不敢立碑,连带着家人也要东躲西-藏,而这个教官本人更是凄惨,妻子因为好奇尝试了毒-品,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正所谓将心比心,所以我并没有催的太紧,只是表达了一下我很着急,我就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宾馆躺在床上,我重启手机拨通了半世琉璃的电话。

    “琉璃,谢谢你,托你的福,我总算和家人见上了一面。”我开门见山道,这次多亏了半世琉璃冒着被发现违犯组织纪律的风险给我“通风报信”,否则我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我都说过了,咱俩谁跟谁啊,你还和我客气。”

    半世琉璃轻笑了一声,略显几分好奇道:“对了,你见面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没有哭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