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母亲七八岁上的时候,他就一病死了。别的,我也不知道了。”元绪小心地道。看着这位仪宾大人老泪纵横,他有些尴尬,总觉得是自己惹哭了他。

    “好,很好。”傅爹擦了一把眼泪,看向郡主,“宣阳,今日来了故人,我心里高兴,快,你着人备饭,我今日要和他好好的说说话。”又看向傅山:“山儿,你今天也得留下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不必了,我肚子不饿。”傅山淡淡地道,“我这次过来,就是给您看一看脉,然后就走的。”

    宣阳郡主正要去吩咐人,听了傅山这话,又转身回来,“来客人了,吃顿饭而己,又怎么了呢?难道怕我毒死你?”

    傅山也不理她,宣阳郡主柳眉竖了起来,正要说话,禇英忙拉了拦傅山的袖子,“师父,我饿啊,我还没有吃早饭呢!我今天能在您家里吃顿饭吗?”又问元绪,“你今天吃早饭了没?你饿不饿?”

    “哦,我,我也有点饿”元绪红着脸,有些结巴地道。没办法,虽然羞耻,但他只能顺着姐姐的意思往下讲,这会子是不能帮傅师父了。

    “好,那你们等着,很快的。”宣阳郡主横了傅山一眼,这才气冲冲地走了。

    郡主一走,禇英便立刻跪在了傅山面前,“师父,虽然我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希望,您不要再这样对郡主了;郡主再骄横,她对您的爱是不能置疑的,她希望您好;您看,我也有个母亲,她是怎样对我的,想必您也知道一些;可就算如此,我也不曾真正的恨过她,因为她也很可怜;有一天她落魄了来找我,我也会养着她,不会对她不理不睬。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因为您的冷淡,她已经得到了惩罚,您就真的不能原谅她一点点吗?”

    禇英从来没有对他行过这样的大礼,傅山也不作声,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她,禇英想了想,又道:“是,我年纪小,没有经历过师父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可我知道,师父伤心的,是她的产难而逝,可这是天道,天道无情,和郡主根本没有关系;与其说您在恨郡主,倒不如说您在自恨;如果,我是说如果,郡主生您的时候,也出了意外呢?她能去怪谁?那仪宾大人呢?他难道因此来恨您?”

    “有许多事,你不知道内情;”傅山声音清冷,然而终于肯说话了,“若不是产时惊悸,她和孩子根本不会死。”

    “何以见得呢?这么多的产难,难道都是因为产时惊悸不成?您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心痛找一个宣泻处,为这个意外找一个背锅的人罢了;这当然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师娘死了,莫非怪她自己要生孩子?还是怪您让她怀上了孩子?如果这都不能怪,那您也不能怪郡主,人各有命!而且,如今我们这般精妍女子产育之科,为的是什么呢?也不过是为了这样的悲剧少一些罢了!”

    “好,很好!”傅山袖中紧握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管你怎么说,我便是这样绝情寡义之人,我早说过,不会原谅她。今日难得父亲高兴,你们就留下来吃饭吧,我先走了。”说着他就一甩袖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别呀师父!”禇英仓促中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摆,整个人都被带得扑倒在地上,“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么多废话;师父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我什么都听师父的;元绪,那咱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有小天使给我灌了营养液,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还是非常感谢;因为我的雷都是碧水抽的,所以我没有用过一键感谢。

    写了这么多了,也知道自己快扑死了,但是想写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愿望还没有泯灭,我会坚持的。

    再次也谢谢留评的小天使,谢谢你萌。

    第57章 尴尬的表白

    见褚英摔在地上, 傅山到底还是来扶她了,“你先起来。”

    ∫英就着他的手, 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去拉元绪, “走走走,师父说走呢!”

    元绪正被傅爹拉着手说话,褚英跪下去的时候,两人都看了过来;元绪还没反应过来,褚英已经过来拉他走了,这一下子就成了两个人在撕扯他了。褚英见状忙放了手,“那你和傳大人先说话, 说完话我们就走,不吃饭。”

    “以前那个你倒是千依百顺的,那女人说什么你都肯听;现在可好, 这丫头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恭恭顺顺, 就这你还不满意!”郡主说着就从侧堂进来了, 还不忘瞪了褚英一眼, “没出息,你就刚强一点又怎么呢?他年纪大,自然会让着你, 瞧瞧你这怂样儿!”

    敢情这郡主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屋子里的情况,褚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道:“郡主教训的是!”这种事, 已经解释过一遍,她也就不想再多说了;又当着傅爹和元绪的面,她更加只想之乎者也过去,免得这郡主再说出什么话来,让大家尴尬。

    “嗯,你这性子倒好,不比那些作张作致的,我倒是瞧你越来越顺眼了。”郡主说着就走了过来,在傅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禇英,脸上甚至有了些难得的笑意,“我都听说了,前几日襄国母子平安,你有大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领;可见得你平日必定是聪明好学,又有胆有识;这可不,连宫里面都知道有你这个人了,这很好!”

    “郡主谬赞了,这都是师父教得好。”禇英忙道。

    “不,那还是得你自己有能耐。男女有别,这产育一道,他又没有亲自动手过,所以他再教你,也有限,这个我却是知道的,”郡主说着看了傅山一眼,“若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看重你了。”说着又问傅爹,“傅郎,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唔?你说谁?”傅爹正与元绪说话,听郡主一问,不由露出茫然的眼神。

    “就这小姑娘啊,和你说话这孩子,是她的族弟,我着人打听过了,她和山儿”

    “好了!”傅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没影儿的事,你少在这胡说!”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褚英忙亦步亦趋地跟上,还不忘吩咐元绪,“我和师父先走了,你说完话了就自己回来,我可不管你了啊!”

    两人到了郡主府门外,傅山却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想些什么,褚英只得也站住,扭着手,想偷看一眼他的脸色,傅山刚好也转过头来看她,褚英吓了一跳,忙低下了头,片刻后却又鼓起勇气,轻轻叫了声,“师父”

    傅山本来也有话和她说,闻言便唔了一声,“何事?”

    “我,我是想”褚英犹豫了一会儿,又换了种说法,“我可以如果师父您不嫌弃,就再等几年,我很愿意,和师父在一起,一辈子照顾师父;师父可以把我当家人,我也把师父当家里人,我会一心一意的对师父的。”抬头看着傅山的眼睛,她神情认真,字斟句酌地道。

    她已经想了很久了,与其所托非人,不如就这样跟着傅山。他是个真正的有德君子,是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哪怕他的心结一辈子都不能打开,她也愿意就这样跟着他,就算只是搭伙过日子也行;哪怕,她对他只有敬仰,但是这也并没有什么;有多少怨偶还在一起磕磕碰碰的过完一辈子呢,她和傅山,做到举案齐眉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得不说,傅山身上自有一种孤寂冷清的气质,就是那种,哪怕在万人之中,都能一眼看到他的那种茕然一身,遗世独立;他的眼底,有温柔,有哀悯,也有喜怒,可就是没有爱欲,那似水双眸,无论如何,也荡漾不出春水般的温情。

    可那又怎样呢?禇英觉得自己足够坚韧,足够自立,不需要男人的爱情,她也能过得下去。她只是想找一个,值得她陪伴一生的人而己,而看来看去,傅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

    至于柳湘莲,她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思,也不敢毫无保留的去相信一个人,爱一个人;况且,他又一向萍踪浪迹,漂泊不定,他从不肯和她说起他自己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他。

    原本的柳湘莲,无疑是个颜控,除此之外,于其它方面的要求太过草率;尤三姐又何尝不是呢?他们都只惊叹于烟花盛开的那一刹那,却不知这一瞬间的灿烂,之后便是永恒的沉寂与黑暗。

    她不是尤三姐,可柳湘莲还是柳湘莲。

    至少到现在,她没看出来他的变化。一样的骄傲,自矜,一样的冲动,多疑,既热情,又冷漠,既多情,又无情。

    这样的人,适合做朋友,却不适合托付终身。

    再说到傅山,就算以后他想通了,肯真正和她在一起,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吃了亏,因为她敬他,怜他,愿意和他在一起,她把一切都打算得好好的。

    傅山似乎有些吃惊,接连看了她好几眼,这才又转过头来,看着府门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已近深秋,寒风起处,一片片泛黄的叶子在风中飘落。

    沉默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

    说着他看了她一眼,诚恳地道:“你还小呢,等你再大些,我都老了,何必耽误了你自己呢?你与湘莲,才是真正的青春眷侣,少年佳偶;我还等着要为你们主持成婚之礼呢。”

    禇英怔住了,一时觉得又尴尬,又委屈。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过安生日子,甚至近乎无欲无求了,傅山还是这么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她难道就这样让人嫌弃么?鼻子一酸,她差点哭了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傅山又转过头来,温和地对褚英道:“我知道,想必是因你沒了父亲,才对我生出些许依赖;你放心,徒弟中你年纪最小,我便和你父亲是一样的,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和我说,我都会看顾着你的。”见她愣着不说话,他甚至还摸了下她的头,表示自己的亲切。

    “”

    ∫英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抬起头来,勉强一笑,“是,师父,我明白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正打算先走,元绪却已经紧赶慢赶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