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家呆了几天,临行前陈子强提出把三个小舅子带走,只留下最小的第六子和小姨子在家陪岳父母,他知道自己这小舅子大多在历史上夭折了,应该是家境不富裕,生病了没有及时医治导致的。

    叶绍袁想想同意了,前年去年连丧两子,一个是在小鸾出嫁不久没得,另一个是去年陈子强北上后没得,丧子之痛自是痛彻心扉,故而也不再坚持。

    回到淮安府屯田处,陈子强就忙着春耕之事,忘了一件极重要的事,原以为如今温体仁下台,也没有想原本历史中当过首辅,这事应该不会发生,也就不再关注这些事。

    但还是发生了,刚刚过了年在一日早朝中,有人复社败坏风俗,以乱天下,列举了张溥等人聚集士子抨击朝政,左右官员任免,把几社的几个为首之人都牵扯进去。

    陈子龙,夏允彝,杜麟徵等都榜上有名,几社确实跟复社牵扯不清,虽说几社是以继绝学为终旨,但和复社一样反对公安竟陵两派,一向是以前后七子为榜样,讲求尊古复古。

    而且夏允彝和杜麟徵两人,当年还参加过张溥发起的燕台十子之盟,一共二十八人结盟,这是复社的前身,只是夏杜几人后来退出自己结成几社罢了。

    但双方政见相同,又都是心怀天下的年轻人,自然亲近,被人看做是复社的分支是难免的,崇祯接到奏章后大怒,他最恨党争,如何能容忍此事。

    要不是东林党太过于跋扈,他又何苦废了阉党一派后再让内监插手政事,原来还是藩王时不觉得,还觉得自己的皇兄信任宦官是个大错误。

    直到他自己当了皇帝才明白,天启那是没办法,若不重用太监和文臣抗衡,那皇权就是个笑话,全被那些文臣握在手里,恐怕到最后皇帝的废立都是别人说了算。

    除非这皇帝愿意当个傀儡,任凭文臣摆布,否则绝不会容忍此事,可以说明朝皇帝重用太监,都是被文臣逼出来的,为什么前期的皇帝禁止内监干政,那是因为明朝开国时文臣是被武勋压制着的,那些与国同休的勋贵才是大明真正的权利者。

    而太监开始手握大权,正是明朝后期,都说英宗时王振权倾天下,那就是个笑话,那时候英国公张辅可比王振权利大多了。

    王振权利很大,干过不少坏事应该是实事,但能大到左右朝政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太监真正拥有批红的权利,正是从英宗开始的,但那时刚刚拥有权利,别说敢不敢,就是自己内部恐怕都不完善,如何权倾天下。

    第六十六章 密折

    再看英宗被俘后朝堂上发生的事,此时武勋宿将基本在土木堡死个精光,留下的都是还没继承爵位的世子,无人可以制约的文臣当着刚刚登基的景泰皇帝的面,在金銮殿上打死锦衣卫都指挥使马顺。

    紧接着又打死王振的同僚太监毛贵,王长随,血淋淋德的惨样吓得皇帝都想躲进后宫,却被文臣们拦下,于谦更是直接逼着皇帝赦免打死人文臣们无罪。

    并将王振家族连根拔起,斩尽杀绝,可谓极狠了,而英宗去打战,竟然是因为后方督促粮草的无粮送上前线,想想都可笑,皇帝御驾亲征,竟然前线缺粮,督运粮草的何许人也,正是留守后方的文臣。

    故而后世传颂明朝祸起于太监误国,看来是有的商榷的,英宗回来复位后首先拿于谦开刀,不是没有理由的,要知道皇帝出征前于谦是兵部侍郎,英宗正是让他总理部务,兵部尚书跟着去打仗了,死在战场上。

    回到后宫的崇祯恨恨不已,咒骂着党争误国,东林党可恶,曹化淳悄声说道:“陛下,这份奏折有的能信,有的不能信啊,您看到他们把陈子龙列上名单了吧”

    一语说完就退后低头不语,崇祯一怔,想起来真有其事,陈子龙在翰林院呆了几年,一直在他的眼下,又是陈子强的兄长,崇祯自然平时很关注他。

    他的为人处世皇帝很清楚,明白这是个低头做学问,心怀家国天下的仁人君子,绝不是争权夺利之辈。

    “看来是有人看不惯朕的侄儿啊,想接着弹劾东林党的事,泼一身脏水给子强,哼,朕就那么容易上当吗?可恶。”

    都说崇祯多疑,被人离间一下就杀了袁崇焕,但袁崇焕是崇祯二年十二月下狱的,一直到三年八月才下令处死。

    而袁崇焕被下狱应该说不是被离间的,后金是在听到他被下狱才开始运作离间计的,不说他该不该死,就说下狱一事,看来皇帝是有理由抓他的。

    他是蓟辽总督,提出五年平定辽东,崇祯是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为了他能专权,甚至把巡抚都撤了,可后金从遵化入侵,他虽说千里来援,但要知道遵化也是他蓟辽总督的辖下,那是他的防区啊。

    一个被皇帝深信不疑的人,举全国之力让你练兵,到头来你的防区被人突破了,还兵临帝都城下,不抓你抓谁。

    如果谁被杀太冤,但被抓却不冤,可即使被抓一开始也没杀他,只是关在牢里罢了,说是后金离间加上魏宗贤的党羽报仇杀了他。

    想来可笑,后金离间应该是真的,至于魏宗贤党羽只能呵呵了,那时候可是崇祯三年,魏宗贤刚刚被杀没多久,他的余党恐怕撇清关系还来不及,还能巴巴的凑上去上书弹劾。

    恐怕还是党争的结果才是,那些失败的人被栽赃魏宗贤余孽是很正常的,况且所说的两条罪状,一是私自和后金议和,二是擅杀毛文龙。

    跟后金议和如今不可考,也许是诬陷,但杀毛文龙确实真实的,东江镇并不属于蓟辽督师管辖,作为一方镇将总兵官,毛文龙同样拥有尚方宝剑,不告而杀之那是越权。

    作为掌握大明最精锐军队的督师,敢于越权杀人,那谁知道你日后会做什么,别说崇祯,恐怕就是皇太极当皇帝也会杀人吧。

    “大伴,快马到淮安,把这折子上人让平江伯认人,朕要他的折子,看看他怎么说的。”

    崇祯想了想叫道,曹化淳躬身答应后,马上让人去办,八百里快递到了淮安,陈子强接过名单看后皱眉不已。

    沉思良久后写下一份奏章,接到奏章的崇祯展开细看,曹化淳小心地偷瞄着他的神情,见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

    “愚之兄长陈子龙,及同好六人结成几社然几社只在继往圣绝学,从不插手地方,偶有抨击时政亦是忧国忧民复社之首张溥者,愚之师兄也,确有结党嫌疑,然如今内阁安稳,并未造成朝廷动荡臣请陛下宽宥其人,臣以为帝皇者,当有包容万物之心,以李世民之奸猾,还能留下千古明君之名,正是由此臣顿首。”

    崇祯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看罢把奏章递给曹化淳说:“大伴你也看看吧,朕这侄儿到底是向着朕的,这孩子也是,想保住那个张溥就明说,还文绉绉的扯上唐太宗来。”

    曹化淳一听皇帝说话的口吻就明白了,没有责怪陈子强的意思,笑眯眯地接过奏章说道:“皇上说的是,平江伯不向着陛下还能向着谁啊,他可是皇上的福将啊。”

    曹化淳的凑趣让崇祯极为舒心,让人叫来首辅,韩鑛进来时曹化淳已看完了折子,皇帝示意他把折子给韩鑛。

    韩鑛仔细看完不满地说:“陛下,平江伯怎能上密折,有事不会递交内阁,在转交给皇上吗?这小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

    崇祯这才想起这是自己错了,根本不该让韩鑛看的,应该交由有司重新呈给内阁才是,但这事只能让陈子强背黑锅了,不然这老头又得进言劝谏了。

    急忙附和着说:“韩首辅所言极是,平江伯此事确实不妥,只是朕看了奏折,觉得其言之有物啊,首辅觉得如何。”

    “皇上慧眼如炬,此事臣本想奏请的,言官弹劾之事多有不实,但又不可不防,张溥其人确有能力让天下读书人盲从,让他去做学问是最好的选择,绣虎的建议很好”

    原来陈子强建议皇帝借着这弹劾,训斥一顿张溥,让他回去闭门思过,专心钻研学问去,但此事不宜牵连,若是查办会形成文字狱,于国于民皆不利。

    至于那弹劾的人明显带有诬告牵连他人的事,但既然要训斥张溥等人结党,就不宜查办弹劾之人,明着给他们升官,送到河南洛阳治下去做地方官就行了。

    陈子强这是一箭双雕,洛阳是福王的封地,这位王爷是万历最宠爱的儿子,平时就跋扈惯了,既然你这么爱诬告,那么去那找福王的麻烦是最好的。

    第六十七章 虎卫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