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大人,”明智光秀仍旧不放弃,他跪在织田信长面前,殷殷恳求,“延历寺历经八百余年,里面有无数经书佛像,且不论这些东西价值几何,真要烧毁的话,就再也无法复原了啊。”

    “够了,”织田信长站起来一挥手,“这些说辞我已经听腻了。”自从她和比叡山对上,手下的家臣时时劝,日日劝,开始她还觉得可以忍着听一听,听到现在,她早就对这些炒冷饭一样的说词听到厌烦了。

    “主公大人,”佐久间信盛也跟着跪了下来,恳劝道,“经书典籍不但是佛教教义的传承,也是文化的传承啊。”

    比起信佛的明智光秀,他更在意的是文化的传承,这个年代,识字的人太少太少了,而佛寺培养的僧人,就是少有的能识字之人了。

    如果连这些传承都断掉了,对于文化上是多么重大的损失。

    织田信长虽然愤怒,却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闻言她竟是微一挑唇,“你这倒是提醒了我,学校也该建起来了。”尾张美浓的社会改革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过,现在也差不多进入稳定的时期,是时候兴建学校了。

    “建立学校?”从未听过的概念,让佐久间信盛一时愣住了,他完全没跟上织田信长的思路,怎么才在说着比叡山的时,又突然跳到了兴建学校。

    “嗯,”织田信长想了想,“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信盛,等此战完结,你单独来见我。”这件事可大可小,她也没想过一开始就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比起雷厉风行的政治改革,她更希望文化上的改革是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的,“我们要给人找一个能够学习知识的地方,具体的,我会解释。”

    “嗨,嗨。”被织田信长一打岔,佐久间信盛下意识的领命接受下了,虽然他对于什么学习知识的地方一头雾水。

    主公大人说的,是那种学堂吗?

    织田信长满意的颔首,“那么,所有人回去准备,今夜,发兵比叡山。”这才是今天的主题思想,她不会因为自己的偏题,就忘记这个。

    几乎是织田信长话音刚落,她面前就跪下一个人,那是木下秀吉,他满脸倔强之色,“主公大人,不能烧啊。”真的不能烧啊。

    织田信长已经和手下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现在见到木下秀吉仍旧阻止她,她想也不想的一脚踹过去,“滚开!”

    木下秀吉被踹得一个踉跄,顾不得哪里痛,忙重新爬回来跪好,“请主公大人恕罪。”

    织田信长猛地弯下腰,拉起木下秀吉的衣领,逼视着他的眼睛,“我说,兵发比叡山!”

    在和织田信长对视片刻之后,木下秀吉缓缓闭上眼睛,“遵命。”

    他,没有办法反抗他家主公大人。

    听到木下秀吉答应,织田信长这才满意的放开木下秀吉,仍他在那里瘫软在地。

    扶着腰间的战刀,织田信长大踏步往外走去,然后,她身前又跪下一个人,那是仍旧不愿放弃的明智光秀,他的恳求,近乎凄哀了,“主公大人,那是神佛啊,求求您,再考虑一下吧。”

    他不想让织田信长毁灭佛寺,更不想……她遭受因果轮回的报应。

    主公大人,是不一样的,一直都是他心目中不一样的存在。

    哪怕让他放□□面,放下自尊求人,他也要做最后的努力。

    织田信长目光扫过身前跪着的男人,因为良好的家世加上自身的性格家养,所以无论何时,明智光秀总能保持着儒雅的风度,哪怕是在战场上,他也能比旁人更加整洁一些。

    但现在这个男人,不顾一切的跪在她脚下哀求着。

    织田信长微微叹了口气,俯下身体,声音平淡中带着些感叹,“光秀啊,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佛像,不过只是些木头罢了。”

    说罢,她不等明智光秀再说什么,在对方猛地瞪大眼睛之中,转身就走。

    明智光秀跪在地上,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片刻之后,他蓦地站起身,不管不顾的在回廊上追上织田信长,再次在她身后跪了下来,“主公大人,这次进攻比叡山,请让我担任先锋。”

    若是,若是主公大人执意如此去做,就让他来担任先锋,有什么因果报应,就让他来挡在主公大人前面吧。

    织田信长闻言猛地回头,就见明智光秀单膝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她的眼底坚定而执着,带着山岭崩塌的决绝和江河奔海的义无反顾,无怨无悔之下,是大约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情绪风起云涌。

    织田信长微微一勾唇,笑出了春暖花开的惊人美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光啊~

    感谢打分:-2小天使的地雷,2333,虽然每次都有被打负分的错觉~

    第97章 097

    当夜, 织田家的家臣兵士们,在当主织田信长的命令下, 迅速做好了出阵的准备,担任这次任务前锋的,是织田信长爱重的家臣——明智光秀。---

    满目的桔梗旗之中,明智光秀端坐其中, 静静的等着他本部下属做好出阵的准备。

    秋日的夜风, 已经带着凉意,吹拂过人的脸庞, 凉入人心底。

    明智光秀静静的闭上眼睛,或许在此之前他的心绪繁杂,但这一刻,却在晚风的吹拂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原本就是下定决心之后绝不允许自己反悔之人, 有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坚韧,更何况, 他也并不想反悔。

    他愿意用尽所有的力气, 挡在主公大人的前面, 哪怕付出的是比生命更严重的代价。

    不愿反悔, 也不会反悔。

    明智光秀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就有他的臣下在整理好所有军备后, 迅速来报, “殿下,出阵的准备已经做好了。”

    “嗯。”明智光秀睁开眼睛,无悲无喜的眼神, 竟难得的让这位儒雅的将领有了种冷若冰霜的感觉,他站起身来,微微整理了下腰间的刀剑,“那就准备出阵吧。”

    “殿下,”跪在地上的人却有些迟疑,“可是,可是这次主公大人下令出阵的地方是比叡山啊。”那是佛教的圣山,有无数的高僧和佛像。这样的地方,对于信佛之人来说,是多么神圣的地方。

    明智光秀目光扫了过来,语气淡然,“主公大人既然已经下达了出阵的命令,我们只要执行就行了。”他们就是主公大人手里锋利的刀剑,主公大人命令他们斩断什么,他们就斩断什么。

    如果摒除一切杂念,那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

    那人在片刻的静默后,愤然抬头,“殿下,无论主公大人要我们攻打何方,我绝对不会有丝毫的迟疑,我不是贪生怕死,但比叡山是佛教的圣山啊,我们真的,真的能进攻吗?”

    明智光秀目光没有丝毫波动,这一刻,他竟隐隐有了些像是织田信长的样子,“不就是怕死吗?”

    像是被羞辱了一般,那人换了姿势双腿跪下,直接拉开自己的衣服,“我愿以切腹为证,绝不是怕死,”武士征战沙场,死于沙场,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殿下,进攻佛寺不是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