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背手看看廖宇宁,“你叫什么名字?”年纪轻轻、外形出众的少校军官并不多见,既然遇上了,也可以了解一下。

    廖宇宁依然维持着标准军姿:“银盾军团第一舰队驻守瞭望号战机一中队廖宇宁。”

    “是你?”盛延显然是听过廖宇宁名字的,他眉头一皱,“你怎么会在这里?”

    廖宇宁:“报告将军,曦光路上有一栋廖元帅的宅邸,下官是来办理接收手续的。”

    盛延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将视线移到那瓶放在长椅上的麦芽酒,“这瓶酒……是从廖行慎的房子里拿出来的?”

    虽然廖行慎在死后被追封为元帅,军衔比盛延高一级,但盛延比廖行慎大了几十岁,又当过后者的顶头上司,所以能够直呼其名。

    廖宇宁仍旧立正回答:“是的。”

    盛延冲廖宇宁摆摆手,“稍息”,又看向那瓶酒,“这是盛聿最喜欢的酒,应该是他拿过去的。”

    盛聿是盛延长子,第三次里格海姆会战期间他是先驱号上的作战参谋,最后与廖行慎一起牺牲了。

    廖宇宁有点意外,听这意思,当年盛聿同廖行慎似乎私交不错的样子。

    天空中隐约有沉闷的雷声响起。

    盛延抬头看天,“又要下雨了。”

    评估完天气,盛上将说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快到饭点了,廖宇宁可以去他家吃午饭。

    廖宇宁就说恭敬不如从命,然后跟着盛延穿过绿地中间的小径,抵达冷杉林后面的一处庄园。

    盛家的宅邸有些年头了,面积很大,后院与这片绿地接壤,前门应该面向另一条街道。

    阿兰多城市发展重心调整之后,很多银盾权贵都在新的城市中心置办了房产,但不知道为什么,盛家却一直没有搬离枫林区。

    一顿银盾风味的家常午餐过后,盛延让廖宇宁跟他去书房喝咖啡。

    端起咖啡,盛延遣退了仆人,然后问起廖宇宁在帝国军事学院求学以及后来加入银盾军团的经历,廖宇宁一一回答。

    盛延:“我听天成说,他带你去了战场遗址。”

    廖宇宁:“是。”

    盛延:“有什么想法?”

    廖宇宁知道重点来了,他神色不变,平静回答道:“我会自己去查证的。”

    盛天成为什么要告诉他先驱号的真相,以及盛家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廖宇宁还不能确定,但他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作为廖行慎的孙子,他在这件事中拥有某种象征性的意义。

    听到廖宇宁的回答,盛延意味深长地笑了:“好,去查证吧,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九年,现在也不急于一时。”

    告辞的时候,廖宇宁表示他可以把那瓶麦芽酒留下来,“既然是盛聿上校的酒,那么留下也算物归原主。”

    “不。”盛延摇头,“这是盛聿送给廖行慎的,你拿着才更合理,或许你还可以打开尝尝,这种麦芽酒储存地越久越醇厚,试试就知道了。”

    午后。

    大雨滂沱。

    盛延让人开车送廖宇宁回到曦光路47号。

    清洁公司已经完成工作并离开,室内变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地毯和窗帘都清洗过了,恢复了原本的色彩,使得整幢房子都显出了一抹生气。

    廖宇宁将那瓶麦芽酒重新放回厨房的食品柜,然后穿过走道,上楼梯,走进主卧房间。

    “你在吗?”廖宇宁问。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回答。

    如果这世上真有灵魂之类的东西,那么廖行慎的灵魂也不会回到这里,因为这里都不算是他的家。

    廖行慎的家在哪里?

    黎明星弗兰城的廖氏大宅?

    二十岁以后,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似乎毫不留恋。

    军团里的标准宿舍?

    每次编制调整和人员变动,宿舍都要重新上交和申请,根本无法留下个人印记。

    先驱号?

    那艘歼星舰已经毁于三十九年前,如今只剩作为坟茔的残骸。

    所以,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灵魂,廖行慎能够回哪里?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

    在阿兰多,春季也是雨季,一年中小半的降水都集中在这段时间。

    由于这幢房子没有避雨力场,雨水就直接打在窗檐上、玻璃上,或清脆、或沉闷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廖宇宁突然自嘲地笑了,这么伤感做什么,廖行慎未必在意这些东西,而他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朱诺:“主人,网购的安防设备即将抵达,目前距离三百米。”

    沉浸于思绪的廖宇宁回过神,他退出卧室,关上门,去了楼下的会客厅。

    不一会儿,门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