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种说法,童颜这些年一直在尝试以棋道感悟天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童颜都是毫无争议的天下棋道第一人。

    他与向晚书对弈,居然只让三子?

    人们望向向晚书的眼神里有了更多的敬畏。

    他说自己棋艺普通,这也太谦逊了些。

    有人捧场说道:“晚书仙师今日若参加棋争,那就不是书画双绝,而是棋书画三绝了。”

    向晚书苦笑说道:“我的棋道与师兄相比有若烛火于明珠,书画之道亦是如此,如此赞誉,实在不敢当。”

    那位瘦高老者却是不肯罢休,坚持说道:“但您绝对有资格点评一下今日的棋局,您就说说……这局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下的这么难看,怎么就能赢了呢?”

    对于爱棋的人来说,棋形确实是极重要的事情,胜负之外也要讲究一个美感。

    井九行棋全无章法,自然更无美感。

    向晚书对此也有些别扭,但还是不肯口出恶语,说道:“这位道友算力颇为惊人,只是……略有些不好看。”

    “是吧?我就说难看极了!像切草挑粪一样,哪有这么下棋的呢!”

    那位高瘦老者顿时来了精神,高声喊道:“这样下棋,就算能赢一时,难道还能一直赢下去?”

    因为受到童颜的影响,中州派弟子对棋道非常尊重,这也正是为何向晚书今日愿意行书作画,却不肯参加棋争的原因。

    在他看来,四海宴这等布置实在是对棋之一字有些不敬。

    向晚书觉得高瘦老者的话太过激烈,但也有些认同。

    他笑着说道:“若我这般下棋,肯定是要被师兄打的。”

    场间响起一阵迎合的笑声。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中州派果然如传闻里一样,客套虚伪,令人生厌。”

    听着这话,众人很是震惊,心想究竟是谁,居然敢当着中州派天才弟子的面说这样的话?

    放眼朝天大陆,一茅斋低调,果成寺不争,西海剑派今日在主场肯定不会惹事,难道是风刀教的人又或是青山宗来客?

    人们转身望去,只见崖畔站着一个人,笠帽遮脸,青色布衫,看身形应该是位少女。

    第十九章 原来不是你

    想到那位胜者同样戴着笠帽,人们恍然,心想这少女原来是那人的同伴,难怪会说这样的话。

    向晚书说道:“请指教,我这话何处虚伪?”

    他的神情很平静,没有怒意,自有一种压迫感。

    他性情温和,不愿惹事,但有人出言辱及师门,怎能不发声?

    场间顿时变得安静,气氛有些紧张。

    站在崖畔的少女自然是赵腊月。

    她看着向晚书漠然说道:“你说你若这般下棋,你师兄便要打你,岂不是说他这般下棋也应该被打?”

    这种说法似乎有些勉强,但如果把向晚书先前那句话往深里去想,也就是这个意思。

    向晚书微微挑眉,说道:“虚伪二字究竟何解?”

    赵腊月说道:“你觉得他的棋下的很差,但不肯明说,你甚至很想打他,但不敢做,这就是虚伪。”

    向晚书摇头说道:“这不是虚伪,而是我想给你的同伴留些颜面。”

    赵腊月说道:“你觉得你有资格评价他?”

    人群微有骚动,心想这话何其荒谬,与童颜对弈只被让三子的人当然有资格评价你的同伴。

    向晚书微微挑眉,说道:“不错,我想告诉他,下棋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赵腊月说道:“相信我,对他来说,下棋就是世间最简单的事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想着,如果你看过那张竹躺椅旁的瓷盘,看到过瓷盘里的那些沙砾,便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向晚书说道:“是吗?希望稍后有机会领教一番。”

    “你不行,让你师兄来吧。”

    赵腊月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讲一件寻常事。

    人群一片哗然。

    西海剑派推出四海宴与梅会抢风头,但谁都知道,无论底蕴还是别的方面,四海宴与梅会都有难以逾越的距离。

    你以为自己的同伴拿了四海宴的棋道第一,便有资格与童颜下棋?

    童颜是什么人?是普通修道者见得到的吗?

    向晚书苦笑无语,心想原来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怒意也自消退,不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