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颜说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你做出这般无耻的事情,如何还能抱守道心?这三年里你的表现太过诡异,包括你同意两忘峰的计划,愿意被柳十岁重伤,这样的你太过勇敢无畏,似乎是真想做刀圣这样的人,为什么?”

    元婴神情专注问道:“你现在想明白原因了吗?我也很想知道。”

    童颜说道:“那是因为你渴望痛苦与被伤害,以此抵销曾经的罪孽,才能让道心平静。”

    元婴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你现在能够无惧死亡,当时却做出如此无耻的选择?”

    童颜盯着元婴的眼睛问道。

    洛淮南的元婴新生,非常脆弱,在这个局里早就应该死了,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想要知道答案。

    元婴叹息道:“生死之前,慷慨易,从容难。”

    童颜说道:“你在雪虫腹中呆了很久?”

    “准确来说只有半日不到,但我的感觉却像是半生。”

    洛淮南沉默了会儿,继续道:“修行境界越高,情绪越少,但那种情绪我摆脱不了。”

    那是对自我终结的恐惧。

    壮美的殉道、勇敢的牺牲,同样是每个人自主的判断。

    洛淮南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其实直到你问我这个问题,我才想明白自己没有错,修道者本就应该贪生怕死。”

    他说道:“我唯一的错误是不该无知而无畏地直面生死考验,而应该躲的更远些。”

    童颜说道:“也许你说的话有道理,但既然你选择了直面生死,却没有通过考验,那就要付出代价。”

    洛淮南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如果有来世,希望还能再见。”

    童颜眼帘微耷,说道:“还是算了。”

    如棋盘的数十道光线向里陷落。

    嗤嗤数声响。

    一道青烟。

    第十一章 谁来回答这个问题?

    桂华城很普通,但一夜之后便成了整个朝天大陆最出名的地方。

    从清晨开始,无数道关注的视线与那些飞辇、剑光一道落下。

    城里的气氛异常压抑紧张,就连狗儿都不敢发出吠叫,夹着尾巴躲在洞里。

    青石板上的湿露映出无数道身影,不知有多少人在街巷间穿行搜寻。

    清天司开始查案,禁止任何民众离开,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小院更是变成了禁地,不准任何人靠近。

    废墟里不时亮起宝珠的光毫,偶尔能够听到闻迹犬的粗重喘息声。

    中州派弟子们守在废墟四周,眼神里满是怒火与悲痛,往更深处望去还能看到一丝茫然。

    大师兄就这么死了?这怎么可能?

    一位枯瘦老者在数十丈外另一处民宅废墟的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他是中州派长老任千竹,境界深不可测,早已到了化神期巅峰。

    谁都能够想象洛淮南之死对中州派带来的冲击,也能够想象到任千竹此时的心情。

    人们不要说劝慰,便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任千竹忽然收敛气息,望向霞光起处,说道:“来了。”

    他身边那位官员闻言微怔,随之迎了过去。

    官员是清天司指挥使张遗爱,乃是朝廷里的重要人物,闻知噩耗后连夜赶了过来。

    与前几任清天司指挥使一样,他也是中州派出身。

    东方的朝霞里落下一顶青帘小轿。

    张遗爱不知轿中人身份,心想出了这样的惊天大事,难道掌门夫妇都不来?

    任千竹境界高深,地位也极高,对着那顶青帘小轿却是极为恭敬,说道:“辛苦前辈。”

    晨风拂动青帘,轿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请中州派道友节哀,然后表示她需要安静查看。

    任千竹亲自将青帘小轿带到小院的废墟里,然后带着门下弟子避到街外。

    张遗爱低声问道:“师兄,这位是?”

    任千竹说道:“水月庵的太上长老。”

    张遗爱闻言微惊,心想水月庵太上长老那是何等样身份,居然这么快便赶到了桂华城,必然是掌门亲自出面请托。

    他的视线越过半垮的院墙,落在那顶青帘小轿上,生出一些希望——凶徒的气息遮掩做的极好,清天司动用多种法器也没有找到什么痕迹,应该是杀人界的行家老手,但水月庵精研两界通,必然会有所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