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看似简单的较量,实则是他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危险。

    在这段时间里他消耗甚至不比在雪原六年少,这里说的并非剑元,而是精神。

    他对自己的身躯有信心,所以把剑罡收入了体内,只是护住了道树与剑丸。

    魂火的杀伤力近乎精神力量,但也有很强的实质伤害。

    所以与当初在梅园旧庵里与天近人对峙时并不完全一样。

    他的身躯承受着魂火的洗礼。

    那种痛苦,直指最深处。

    换作任何人,在冥皇的魂火里停留这么长时间,就算不死,也一定会发疯。

    但他是井九。

    但还是会痛。

    会受伤。

    冥皇沉默了会儿,问道:“那你为何不惧?”

    井九看着湛蓝的天空,说道:“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值得冒险。”

    他的回答与冥皇的那句话很像。

    冥皇静静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说道:“原来你也是失去了一切的人。”

    第三十九章 镇魔狱的蚊子

    失去了一切,便再无所失去。

    无所失去,自然无畏。

    冥皇静静看着井九,如深渊般的黑眸里微光流动,那代表着情绪的微妙变化。

    同病相怜还是尊敬?

    冥皇问道:“你说要入冥帮我重建传承,且不说难度极大,便是你真做成了此事,多年之后时局变化,上界或者再难镇压我族,难道你不担心到时候,我的传承者会成为人族的祸害?”

    井九说道:“冥部从来不是或者说不应该是人族的祸害,就像人族也从来都不是仙界的祸害。”

    冥皇说道:“太平当年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井九说道:“这些道理确实来自于他,因为我很少想这些事。但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至少在这一段上。”

    冥部民众尤其是那些实力强大的妖人,一生中最想做的事情便是通过深渊、或是爬出通天井来到人间。

    因为人间有阳光有灵气,有更适合生命的环境,还有真正的天空。

    就像人族修道者想要飞升一样,所有生命都向往着更广阔的世界,更高更远。

    这没有什么错。

    就像邪道宗派想要拥有一条灵脉,这也不是错。

    只是人族刚好在这里。

    只是那条灵脉早已经被青山得了。

    对人族与青山宗而言,你要来抢我的东西,自然便是错。

    立场不同罢了,只看你站哪边。

    井九只能站在人族的立场上思考这些事情。

    当年在朝歌城,他曾经与赵腊月说过一次这方面的问题。

    修道者不是普通人,但与普通人之间也不是人与羊的关系。

    同源同种,自然同族。

    ……

    ……

    冥皇说道:“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你如果能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就教你。”

    确认杀死井九很难,而且就算杀死他也找不到冥皇之玺,希望便可以降低为期望,回到最初的谈判。

    冥皇的这句话等于已经同意了井九的条件,只是需要一个台阶,那么这件事情想来应该不难。

    这件事情确实不难,但很荒唐。

    万物毁于眼前都不会眨眼的井九,都怔住了很长时间。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

    冥皇正色说道:“如果你像我一样在这里住了六百年,就能知道天天有一群蚊子在身边是多么烦人的事情。”

    井九很认真地说道:“有蚊子就应该打死,打死了就没有蚊子。”

    这是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