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微微一笑说道:“梦里不知身是客,此心安处是吾乡,我给自己取这个名字,便是提醒自己不要刻意去记住自己是谁,来自何处。”

    当天夜里张大学士回到府里,与老妻促膝而坐,说起白天在秀山草庐见到的少年。

    “我所见年轻才俊,此子只在二人之下。”

    老妻伸手摘下他衣领里的一根青丝,递到油灯上烧掉,说道:“那二人是谁?”

    张大学士说道:“靖王世子小时候我曾经见过一面,还有一人自然是陛下。”

    老妻的手微微一颤,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烫着了,微惊说道:“陛下?”

    张大学士说道:“陛下大智若愚,深不可测,非凡人也。”

    很多人都在劝他再进一步,有下属有儿子有老友,他都会给予不同的答案。

    只有深夜时分,在老妻面前,他才会说出真心话。

    ……

    ……

    在很多人看来,大学士不愿意做皇帝,是因很满意现在的局面,但他们并不满意。

    比如他最忠诚的下属与朋友、当朝礼部尚书就会想,如果你不当皇帝,那我何年何月才能当上首辅?

    最不满意的还是张家的大公子,心想如果你不当皇帝,那我岂不是也没有了希望,将来还可能被面临危险?

    改朝换代是世间最值钱的买卖,利益之大可以令无数人动心,动杀心。

    大学士明确表示不会做什么,于是有些人开始私下做些什么。

    某天清晨,几辆来自泉山的送水车通过了侍卫的层层检查,进入了皇宫。

    朝阳初升,一场血腥的刺杀便要开始。

    第一百零二章 一桩事先张扬的行刺案

    行刺君王的事情很常见,下属杀死君王再拥立主家登基的事情也不少见。

    黄袍加身有很多是牌坊,也有一些是真的被逼无奈。

    张大学士确实不知道这场行刺,皇帝自然也不知道,但有很多人事先都已经知道了。

    皇宫里的侍卫都是大学士的人,虽然他们没有收到直接的指令,但知道送水车里藏着的刺客来自何处,自然保持着沉默。那些隐隐听到风声的太监,藏在被窝里发抖,根本不敢向窗外看一眼。整座皇宫处于诡异的安静之中。

    张大学士起床洗漱,在老妻的帮助下穿好官服,准备去参加朝会,却发现在府外送自己的几个儿子里少了一个人。

    “你们大哥呢?”他微微皱眉问道。

    几位张家公子对视一眼,有些紧张说道:“大哥昨夜会友,好像喝多了些,就歇在了外面,还没回来。”

    张大学士有些生气,但没有想太多,直到走进轿子里才觉得今天府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

    ……

    张大公子没有喝酒,也没有嫖宿,而是坐在都城某座大宅深处的屋子里。

    晨光熹微,再被纸窗一隔,屋子里很是阴暗,看不清楚人脸,只能听到十余道呼吸声。

    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朝廷里唯大学士马首是瞻的青壮派官员。

    无论从资历还是官职论,张大公子都没有资格坐在首位,但屋子里的人没有意见,而且表现的比平时更加恭谨。

    今日事成之后,大公子便是太子。

    皇位都能坐,何况首位?

    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传来,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众人如坐针毡。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微急说道:“就算刺客失了手,那些侍卫呢?”

    楚国都城的很多府邸,那些收到风声的官员都处于紧张的情绪之中,有的官员直接称病没有去参加朝会,有的官员比如礼部尚书则是满脸红光地先赶到了皇宫外等着。

    ……

    ……

    晨光从皇宫的地面移到窗上,穿透而过,照亮殿里满是刻痕的地板,反射出水般的光纹。

    朝阳已经升起。

    井九睁开眼睛,心里生出与众多官员相同的疑问:怎么还没来呢?

    皇宫对他来说是很好的修行场所,与青山别无二致,他不想离开,但现在看来,随着他的年龄增长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他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已经确认了那座山的位置,准备假死之后便隐姓埋名去那座山里当野人,谁知道刺客却一直没有出现。

    殿外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有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的摩擦声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一场隐秘的刺杀为何变成如此激烈的战斗?井九有些意外,起身向殿外走去。

    推开殿门,阳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