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公手扶剑柄,眼里渐生决然。

    看到这幕画面,柳十岁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

    ……

    雪亭棋局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

    柳十岁撑着伞回到亭畔,对井九摇了摇头。

    风雪骤消,雷电不再生起。

    井九沉默了会儿,拈起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说道:“我赢了。”

    雪宫静寂无声。

    回音谷外也是如此。

    童颜静静看着他,没有在他眼里看到任何喜悦,只有一抹倦意与遗憾。

    井九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

    他因何事而倦?

    又是为谁遗憾?

    鞋踏深雪,吱吱作响。

    墨公走进了宫门。

    童颜坐在轮椅里,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井九看着棋盘说了一句话。

    谁都知道,这句话他是说给墨公听的。

    “稍后当你回首往事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后悔此时的选择。”

    第一百一十章 不在天下,就在亭下

    墨公明白井九的意思,说道:“道不同。”

    大道在前,却最终没能踏出那一步,那是因为他心怀天下,这是他愿意做出的牺牲。

    对此井九没有意见,只是有些遗憾。

    但对墨公来说,井九能看出自己离天道只差一步,却说明了一个问题,正是一直以来他担心的那个问题。

    这位著名的白痴皇帝,绝对不是一个白痴。

    “当年少岳与我说起陛下,我便觉得他有些语焉不详,现在想来,他那时便知陛下乃是真正的天才。”

    墨公看着井九叹息说道:“但为了天下苍生,今日还是要请陛下一死。”

    天下为重,国为轻,君更轻,所以你可以死。

    这句话看似淡然,实则有若雷霆,是有资格写在史书上的话。

    井九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没有听到。

    柳十岁同样如此。

    童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一切都在他的谋算之中。

    张大学士哪怕没有称帝之心,但想要平息官僚集团内部的狂热,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与精力,更何况沧州方面还准备了很多事情让朝廷去忙。墨公进宫,井九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为何他现在还能如此平静?

    童颜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忽然在其间看到很多生灭的意味,右手下意识里握紧了轮椅扶手。

    他霍然抬头,盯着井九说道:“这不可能!”

    井九说道:“没有不可能。”

    童颜沉默了会儿,说道:“既然从一开始你就想要杀我,想来卓如岁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

    井九说道:“是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童颜说道:“卓如岁愿意听你安排,说明他没有忘记那些前尘往事,他也没有,青山宗真是了不起。”

    他隐约猜到了那名无恩门弟子侍卫的身份,只是没有证据。

    “遗忘不是因为红尘,而是时间的力量。”

    井九说道:“无法超脱时间,就将永远是时间的奴隶,青山弟子不可为奴。”

    听到这句话,墨公若有所思,说道:“所谓心愿,亦是枷锁,应如衣服般脱了去。”

    井九说道:“亦是一理。”

    墨公望向雪亭,发现竟是看不出这个年轻皇帝的深浅,忽然说道:“既然如此,何必坚持?或者今日可以有更好的结局。”

    话音方落,寒风卷雪而起,他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来到了亭间,双手落在童颜的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