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颜沉默了会儿,说道:“他应该是准备突破上限。”

    井九把他逐出幻境,便是不想让他把这个猜测告诉白千军与别的问道者。

    如果让别的问道者知道井九的想法,觉得他的想法有可能,肯定会提前向楚国发起进攻,务求在他成功之前杀死他。

    白真人说道:“这是哪里来的疯狂想法?”

    童颜说道:“墨公曾经面对过一次破劫的机会,我想可能是这件事情触动了他。”

    “在幻境里也要飞升?”

    白真人脸上出现一抹嘲弄的笑容。

    童颜明白师尊为何会对井九的想法如此不屑。

    青天鉴是真正的天宝,更何况还有仙气镇压,问道者的神魂在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突破禁制。

    像墨公这样的事情以往也曾经出现过,尽数被仙家意志抹杀,井九自然也只能有这种结局。

    童颜没有再说什么。

    井九的想法确实很荒唐。

    就算其余的问道者知道他的想法,也不会相信。

    问题在于,如果真的只是一个荒唐的想法,为何井九会做这么多事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把自己逐出幻境?

    童颜想着这个问题,忽然觉得峰顶的风比往年更冷了些。

    ……

    ……

    对生活在皇宫里的人们来说,冷宫自然是最寒冷的地方。井九不这么想,因为他没有什么感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还是住在正殿里,一应规矩照旧,帐暖几亮,只是宫门被封,太监宫女不准和他说话。

    某天夜晨,青鸟落在窗前,咕咕叫了两声。

    井九结束冥想,睁开眼睛。

    青鸟从榻上踱到他的身前,抬头看着他的脸说道:“你那份罪己诏写的真精彩,我都差点以为你是个白痴昏君。”

    井九说道:“大学士的文字不错。”

    青鸟这才知道居然连罪己诏也是代笔,展开右翅遮住头,无奈说道:“你还能更懒一些吗?”

    井九嗯了一声。

    青鸟觉得和他聊天真是世上最无趣的事情,强打精神说道:“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哪里看到的这份罪己诏。”

    井九心想都城与各州郡的城墙上都应该有,我怎么知道你在哪里看到的?

    青鸟说道:“是在赵国的皇宫里。”

    井九说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青鸟说道:“我按你说的去各处看,没想到真的看到了一个人。”

    井九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青鸟凝重说道:“赵皇好像也醒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在遮阴的栗树下

    按照井九的建议,青鸟在这个世界里走了一遍,去寻找那些可能看破天机的人,直到最后她才去了赵国皇宫。

    她不喜欢去赵国皇宫,因为这座皇宫里总是充斥着药味与阴暗的味道,与赵国在大陆的形象截然不同。

    而且她很不喜欢那个太监。

    青鸟落在檐角,在暮色里看着就像是一只檐兽。

    何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那份楚皇的罪己诏。

    他的眉毛很细,脸色有些苍白,视线在诏书上停留的时间越长,细眉便挑得越高,神情更加阴鹜。

    在幻境里停留了太长时间,他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事情无法忘记,比如幼年时的痛苦,那只偶尔出现的、烦人的青鸟,还有某些人的身份——他知道楚皇是与自己一样的人,更清楚那位靖王世子应该是自己的朋友,不过可能正是因为朋友这个词,让他从来没有与沧州方面直接联系过。

    靖王世子死了并不让他感到悲痛,反而是这份罪己诏,让他替楚皇感到憋屈与愤怒,觉得好生无趣。

    活着真是一件寡然无味的事。

    何霑离开御书房,来到一座宫殿前,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药。

    这药是他自己配的,药房接受着最严密的监管,没有人可以下毒。感受着碗底传来的温度,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对书案后那位穿着明黄衣衫的年轻人说道:“陛下,该吃药了。”

    赵国皇帝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开始咳嗽起来,有些痛苦。

    他的脸色很苍白,与何霑站在一起仿佛同胞兄弟,只是何霑的苍白源自少见阳光,他的苍白是因为病痛。

    赵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接过何霑从匣子里取出来的冬瓜糖含在嘴里,脸色与精神都好了些。

    何霑劝说道:“没必要把自己逼迫得如此之急,不妨多休息会儿。”

    赵皇走到墙边把布帘拉开,指着大陆地图说道:“还有这么多地方等着我们,怎么能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