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样的想法与对美好未来的期望,他喝了一壶美酒,美美地醉死过去,然后……就这样死了。

    清晨过后没有多久,几位同窗听闻昨日之事,提着两只老母鸡前来恭喜他,推门进入小院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酱红与那具已经变形到无法认识的尸体,惊呼与惨叫声顿时打破了四周的宁静。

    数十名捕头、衙役、仵作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里面的画面却还是很快传了出去。据说那名书生死得极惨,明显是被虐杀而死,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生前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罪。

    越惨的事情越容易激起民愤,更何况在幕后还有很多势力在推波助澜,很快这件事情便引发了极大的动荡。

    太学的学生以及很多民众满怀愤怒地围住了缉事厂,那座阴森的衙门在狂暴的人海里显得不再那般可怕,愤怒的民众砸了缉事厂的大门,冲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官员也没有太监,各式卷宗与值钱的事物也提前搬走,就连那间著名茅厕里的镶金边马桶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负责维持都城治安的衙役们根本不敢出面,禁军的骑兵远远守在外围。

    城门司的兵士则是站在更远的地方,看着那边的热闹,根本没有出动的意思。

    潮去潮又来,人海渐散,只留下缉事厂一片狼籍。

    都城各座府邸里不知有多少官员在议论着此事,商量着什么。

    很多官员觉得何公公对此事的处理极为不智,事后的应对又过于软弱,就像渐老的狮子,不足为惧。

    只是何公公掌权多年,积威太深,大部分官员还是不敢轻动,想再看看接下来的局面会怎么发展。

    不需要看太长时间,当天夜里何霑便做出了反应。

    缇骑在京都街巷里飞驰,如暴雨般的蹄声令人心悸。

    数十名太监高手拿着何霑的手书,推开了一座又一座府邸的大门。

    禁军统领以下,共十四名将领被捕入狱,城门司七名官员被捕,其中有两人因为反抗被当场杀死。

    第二天清晨,都城府尹辞官,太学被封,总计七十九名参与此事的学生被抓。

    朝会上没有少年天子的身影,珠帘后也没有人,很少上朝的何公公从阴影里站到了大殿的正前方。

    他看着大臣们平静说道:“你们想我死可以理解,但在杀死我之前,希望你们最好安份一些。”

    读的是圣贤书,吃的是皇家粮,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忍受这种羞辱,当场便站了出来,痛斥其非。

    那些官员被侍卫们抬到宫外当众杖刑,没过多久便打死了一人。

    至此事态严重激化,满朝官员愤而离殿,来到皇城前跪地不起,哭声动天,言称先帝如何……

    ……

    ……

    御书房内,少年皇帝脸色苍白看着何霑,眼里有惧意更有恨意,沉声道:“哭宫是要上史书的!”

    何霑神情淡然说道:“你觉得我在意?”

    他的名字必然会留在史书上,以一代权阉的身份遗臭万年。

    少年皇帝强自镇定下来,说道:“就算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些大臣与学子都是无辜的,还请开恩。”

    何霑说道:“要放他们出来很简单,只需要陛下你出去说一句话便好。”

    至于要说什么话,谁都很清楚。

    少年皇帝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那是朕的父亲!”

    何霑说道:“我不这样认为。”

    少年皇帝气极,声音微颤说道:“朕毕竟是个皇帝,你何至于逼迫至此?”

    何霑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皇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微寒,咬牙说道:“母后不会允许你乱来!”

    这时有太监在御书房外紧张说道:“公公,太后娘娘有请。”

    听到这句话,少年皇帝终于放松下来。

    何霑眯了眯眼睛,看着他说道:“母亲喊的倒是挺顺口。”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御书房,去了元宫。

    太后掌宫多年,风韵犹存,凤威更盛,对何霑自然不同,温言劝道:“小孩子家家,难免心怀生父,虽说不合体统,没有道理,你训斥一番也就罢了,何必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有那个书生的事情……太过了。”

    何霑没有解释书生的事情,说道:“当年我就对陛下说过,河间府就是一群养不熟的崽子。”

    听到陛下二字,太后的神情变得有些冷淡,说道:“反正哀家觉得这孩子不错,你不要乱来。”

    她盯着何霑的眼睛,想得到某种保证。

    何霑说道:“我不会做什么,但那些不听话的大臣不能再留,请娘娘下旨逐出朝去。”

    太后很是恼怒,说道:“满朝官员有谁愿意听你的话?难道都逐了杀了?”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此事便陷入了僵局,除非何霑把朝中的官员清洗干净。

    然而就像太后担心的那样,官员都杀了逐了,谁来治国?

    便在这时,云栖自楚国归来,亮明身份求见何公公。

    作为齐国学宫的领袖人物,他在世间周游讲学二十年,在读书人心里拥有无法替代的地位,拥有难以企及的声望。

    很多人都在想,云栖先生这等人物居然求见臭名昭著的何太监,肯定是为了最近之事。

    何霑在缉事厂见了云栖,衙门里打扫的很干净,于是那日被打砸的痕迹更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