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师父出剑狱,不代表支持他,更不会听从他的安排。”

    柳词看了他一眼,说道:“今天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我就是想要一把剑。”

    这些年他与井九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谈话里,说得最多的便是剑。

    柳词或者认真,或者无奈,或者唏嘘,或者感慨,不停地说着……自己没有剑。

    说这些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想要一把剑。

    或者说,他想把自己的剑要回来。

    井九以前从来不接他的话。

    那年他把中州派的仙箓握在左手里,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柳词问不要用那个方法把手套住,他依然毫不犹豫拒绝。

    这是井九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最忌讳的事情。

    承天从来不是剑,是剑鞘。

    这道剑鞘是专门用来控制那把剑的。

    青山宗开派至今数万年,一直如此。

    历代掌门都是执剑人。

    剑在鞘中,便不得自由。

    井九不喜欢这种感觉,哪怕今天已经接受了柳词的请求,依然不忘说道:“这是我的剑。”

    柳词说道:“我是掌门,这当然是我的剑。”

    井九摆手,示意这么幼稚的问题不要再继续争执下去。

    柳词忽然问道:“你专门让顾清把青天鉴送还给童颜,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算到了中州派的想法?”

    井九说道:“我当时以为他与苏子叶要杀的是西来。”

    柳词说道:“最开始的时候你或者是这样想的,但你收到师父的信后,就应该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井九沉默了会儿,说道:“不错,杀死他是我一直最想做的事。”

    收到那封信后,他与柳词、元骑鲸在天光峰顶开过一场小会,元龟是见证。

    在那场谈话的最后,他为这次伐西海定下了基调——先杀南趋,再杀死太平,便天下太平。

    这是目标也是提醒,更是警告,不管柳词与元骑鲸谁是那个鬼,都应该想想后果。

    如果一切按照他的推算进行,不管中州派想法再多,白早与童颜的局再如何完美,青山也不会蒙受任何损失。

    至少是他的青山不会有任何损失。

    唯一有件事情他没有算到,现在看来却是被白真人算到了。

    柳词站了出来。

    天劫,落在了他的身上。

    井九看了柳词一眼,说道:“不值得。”

    柳词看了海上一眼,笑了笑。

    第六十七章 只问平生行何事

    不值得。

    井九说的是柳词在最后的时刻,站在了阴三的身前,以掌遮天,挡住了那片雷火。

    就算柳词是那只鬼,也不应该这样做,这不是修道者应该做的事情。

    在剑舟里柳词和墨池说过青山与没忍住这个词之间的关系,但他没有对井九这样解释。

    他知道井九就算理解,也不会赞同。

    当年登上德峰,因为贪看松海,他比元骑鲸晚了几步,便成了师弟。

    太平真人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喜欢,井九则是全无反应。

    柳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他坐在崖畔看着云海发呆。

    然后他一直在发呆,不管是在崖畔还是在洞府里,或者在牌桌边,或是对着火锅。

    当时道缘真人已死,祖师亦死,掌门之位旁落,上德峰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那个年轻人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就是坐在那里发呆。

    柳词心想这个小师叔莫不是修道修傻了。

    直到后来,太平真人带着他们吃了顿火锅,向着莫成峰走去,一路狂风暴雨,他亲眼看着小师叔杀了多少长辈,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傻子——对真正的修道者来说,就算发呆也是在修行。

    那天开始,他才知道自己这位师叔是天生的修道者,是所有修道者应该学习的对象。

    只不过遗憾的是绝大多数人都抵达不了这种境界,包括他自己在内。

    但柳词发现了,这些年的井九还是有了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