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井九曾经感受过的那样,他在做那把竹椅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公子当年也拿过道战第一,当然,他的对手比我这次强多了,而且又遇着了雪国出事,我可不是要和公子比。”

    柳十岁微黑的脸满是喜悦的光泽。

    然后他注意到,小荷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有些躲闪,敛了笑容,认真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荷声音微颤说道:“去年落那场春雨的时候,太平真人来过这里。”

    柳十岁眼神微凝,问道:“太平真人?”

    小荷低着头说道:“他的脸我不会忘记,就是果成寺里那位僧人,你不是说他就是太平真人?”

    柳十岁问道:“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荷抹了抹眼睛,说道:“我太害怕了……后来想告诉你,可是你读书太辛苦……而且我怕你怪我。”

    柳十岁心想就算你当时害怕,为何事后不说,我又怎么会怪你?问道:“他来千里风廊做什么?”

    小荷低声说道:“他什么都没做,就摘了些荷花带走了。”

    柳十岁沉默了很长时间,问道:“那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

    他与小荷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她非常了解,知道如果不是她做了什么不敢告诉自己的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我也没做什么,就给他指了一下路。”小荷抬起头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颤声说道:“我是真的很害怕,他要我带他们去蛟池,我哪里敢不依?”

    柳十岁说道:“你说的是斋后那个蛟池?”

    小荷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为了方便她去斋里看自己,柳十岁把斋里的令牌给了她一个,凭那张令牌才能通过风廊。

    柳十岁沉默不语。

    小荷哭着说道:“你要告诉斋里吗?”

    柳十岁摇头说道:“不会。”

    小荷眼里含着泪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柳十岁起身向书桌走去,说道:“斋主知道我把牌子给了你,但如果让他知道你带着太平真人进去过,你会死。”

    小荷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流露出难过的神情,说道:“你变了……如果是因为我,我很抱歉。”

    柳十岁坐到桌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墨条。

    墨上描着金,里面也混着金丝,在石砚上无声地滑动,渐渐变成金黑两色的液体,很难用语言描述。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他曾是山村里无忧无虑的孩子,后来是两忘峰里行侠仗义的弟子,却又在不老林里度过一段很长的岁月。

    他知道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特制的金墨磨好了,他取出一枝毛笔,蘸上墨汁开始写信。

    这枝看似寻常的毛笔便是一茅斋的镇斋之宝管城笔。

    当年严书生把管城笔交给他后,他一直都带在身边,只是境界不够,无法使用。

    现在他在一茅斋里学习多年,经过梅会道战之后,境界再有提升,终于得到了管城笔认主。

    小荷擦掉眼泪,走到他的身后,有些不安说道:“你给谁写信?”

    柳十岁说道:“公子。”

    这件事情不能告诉斋主先生,但总不能瞒着公子。

    第十四章 你走这边,我走那边

    写完信后,柳十岁没有叠起,也没有装进信封里,就这样扔到了窗外。

    信纸随风而起,仿佛生出两道翅膀,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西南方向飞去。这封信里附着一茅斋的符文,如果路上有人拦截这封信,这封信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毁掉,而里面的符文则会向对方发起攻击。只有符文里的气息主人,才能阅读这封信。

    柳十岁这里很好找到井九的气息,比如茉莉花,比如不二剑上都有。

    数日后,这封信来到了青山外,却无法通过青山大阵。

    元骑鲸走到洞府外,面无表情望向高空,看到了那封信。

    以他的目力应该能轻易看到信纸上的内容,但不知因为管城笔的法力还是符文的作用,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墨团。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这是来自一茅斋的书信,让青山大阵打开了一条通道。

    那封信穿过通道,向着神末峰飘去。

    元骑鲸的视线随着那封信落在神末峰处,想起井九与布秋霄在朝歌城里的那场谈话,忽然发现让他做掌门似乎也不错。直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场谈话的真实内容,人们只知道那天之后,一茅斋便不再支持景辛皇子。

    井九看到飘到竹椅前的那张信纸,伸手取了下来,看完后便扔回了空中。

    信纸无火而燃,瞬间变成灰烬,洒落在崖下的深草里。

    赵腊月转头问道:“十岁信里说些什么?”

    井九拿起阴木梳继续,说道:“那人去一茅斋取了些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