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人说道:“先前宰相说我中州派不能服众,我也很好奇布斋主愿奉妖狐之子为皇,难道斋里的先生们都同意?”

    听着这句话,奚一云与柳十岁神情微变,苦舟上有十余名中年书生则是微微皱眉。

    很明显,一茅斋内部对此事有不同看法,只是被布秋霄强行镇压了下来。

    如果布秋霄要为了景尧与中州派对上,那道裂痕便很可能越来越深,甚至当场出事。

    布秋霄早已做出了决断,看着白真人说道:“神皇继位之事不管,但我不能眼看着你们中州派如此行事,真人有没有想过,你们与青山宗一旦开战,苍生如何!”

    这便是一茅斋持奉万年的理念,君为轻,黎民为重。

    白真人似乎早就算到一茅斋的要求,说道:“我答应你,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在朝歌城里。”

    “不行!”布秋霄断然说道,声音就像石砚敲击一般清脆而有力,“朝歌城里的百姓来不及撤走,会死太多人。”

    白真人望向城墙的方向沉默了会儿,忽然笑着说道:“好,我答应你,就在皇城。”

    布秋霄没有想到中州派居然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不解之余又有些无奈。

    皇城大阵的强大,各大派都很清楚,因为这本来就是各派用了最强的法宝与力量建造的。中州派再如何强大,想要破掉皇城大阵也需要消耗极多的资源甚至人命,到时候再来面对朝廷与青山宗的力量……白真人哪里来的自信?

    白真人用谁都没能想到的承诺,换来了一茅斋的暂时中立,岑宰相与很多文官也只能再次沉默。

    沉默啊沉默。

    真是令人发笑。

    神皇笑了起来,伸出右手指向远方的应天门,说道:“请。”

    这便是邀白真人一战。

    白真人却是没有应战的意思,平静说道:“吾派对陛下始终尊敬,陛下辛苦了三百余年,已然最后一天,何必还要这般辛苦。”

    神皇沉默了会儿,说道:“似乎也有道理。”

    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了大殿,走进偏殿里。

    胡贵妃与景尧迎了上来。

    两杯清茶。

    神皇与胡贵妃相对没有无言,随意说着从前,说着以后,就像平时每个夜晚一样。

    当年是如何相遇的,又是如何相爱的,中间又是如何分离的,最后又是如何重聚的。

    景尧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觉得应该离开,却又不舍离开。

    偏殿深处有间静室,井九坐在窗边,看着后宫那些乏善可陈的花草树木,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没有喝一口。

    阿飘则与平咏佳站在门口,偷偷听着神皇与胡贵妃的对话,听得很是认真。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阿飘回过头来,看着平咏佳不解说道:“都是些情情爱爱、家长里短,这算什么帝王之术?”

    平咏佳很无辜,说道:“你问我,难道我要问师父去?”

    阿飘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

    ……

    平咏佳自然不可能真的去问井九,哪怕他以前表现的有些憨直,终究不是白痴,明知道师父今天心情不好,去触那个霉头做什么?

    井九心情不好的原因他和阿飘也都清楚,事实上,现在整座朝歌城乃至整个朝天大陆都要知道那个原因了。

    夕阳已经落进了遥远的西海的西边,夜色占据了天穹,满天繁星被那些黑色的云船遮住了很多,看着有些可怕。

    城墙上的神弩对准着夜空,不知道是想把星星射下来,还是要做什么。

    朝会已经结束了很长时间,那些大臣们却依然没有离开,因为这可能是陛下的最后一夜,也可能是因为很多人的府里现在已经没人了,回去吃啥喝啥?

    朝歌城平民的疏散还在持续,街道上满是吵闹的声音,至于有没有被踩踏至死的可怜人,暂时还顾及不到。

    十余艘云船静静地悬停在星光里,没有进攻的意思,安静地等待着。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但在等待的过程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那些看似死寂一片的深宅大院里,渐渐出现了一些人影,不知道是夜晚还是阴谋即将醒来。

    礼部尚书的大宅子里,便出现了两个人。

    红衣少年与青衣少女。

    “尚书府里的东西还不错,哪怕这种时候,糕点都是当天做的。”

    阴三端着两盘精致的点心放到桌上,示意青儿尝两口。

    青儿这时候哪里有吃东西的兴致,看着星空里的那些巨大阴影,眼里满是担心。

    城墙下的禁阵里,顾盼与清天司副指挥使还有那位礼部侍郎已经站了整整五个时辰,滴米未进,也没有喝水。

    负责维持禁阵运行的官员们,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一眼那方石台,总觉得那里的气氛甚至要比皇宫里更加紧张。

    时间缓慢地流走,夜空的星光越来越盛,直至某一刻,忽然集体发光,让朝歌城仿佛来到白昼。

    与这些晨光一道到来的,还有深宫里的钟声。

    “陛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