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宅院上空的夜色里忽然撕开了一道缝,把他吞了进去!

    玄阴老祖从夜空里落到地上,紧紧地闭着嘴。

    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声音在他的腹部不停响起,就像是无数颗丹药同时在鼎里炸开。

    那是越千门临死前的自爆,即便是玄阴老祖也觉得有些难过,脸色苍白,双眼血红,强行调集魔息才镇压住。

    看着随夜风飘落的那根头发,他的眼里流露出心痛的神情,叹了几口气,把还天珠从嘴里吐了出来。

    阴凤看着这幕画面,嘲笑说道:“也不知道你这一下尝了多少人的口水。”

    玄阴老祖沉着脸没有理它,把还天珠交给了阴三。

    阴三用衣袖隔着接住还天珠,有些嫌弃地吹了口气。

    随着这口气,还天珠投射出无数道光线,在墙上投射出画面,同时还有声音响起。

    看完今夜顾清与胡太后的对话,阴三感慨说道:“真情实意,着实感人。”

    阴凤说道:“算是没给青山丢人。”

    在它看来,不管顾清最后能不能成为青山掌门,身份已经在这里,即便和女人乱来也要找个配得上他的,太后这个身份不错。

    玄阴老祖忍不住说道:“我总觉得和我相比,你们青山宗才是邪道。”

    阴凤认真解释道:“我们不吃人。”

    玄阴老祖这才发现那个老太监还活着,直接一掌拍成肉末,嫌弃说道:“这等人的肉不好吃。”

    阴三微笑向着院外的夜色走去,说道:“像顾清这样有趣的人,可要慢慢吃。”

    第一百零六章 该死的男人

    顾清离开皇宫,回到了井宅。

    那棵海棠树早就没了,也没人敢在那里重新种些什么,院子里很是空旷,星光落在地面,看着就像水一样。

    他走进书房,看着榻上的师父,心情有些沉重。

    井九双眼紧闭,睫毛不动,肌肤如玉,眉眼如画,与百年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夺尽天地颜色的仙人。

    就像是在夜里沉睡的莲花,非要等到那道晨光降临才会醒来。

    问题是连三月离世百年,世间到哪里去找那道晨光呢?

    这间书房有禅子亲自布置的阵法,隔绝外界的事物,井九就算再躺一百年,也不会像寻常人家的那些摆设一样蒙尘。但每天他们都会为井九擦洗两次,这是弟子尽孝,也代表着某种美好的祝愿。

    久病床前无孝子,那是因为病床上的人很难再恢复健康,绝望会带来无数的负面情绪。

    如果有一线希望,情形自然不同。

    沉睡中的井九比最难伺候的瘫痪病人还要难照料,尤其是翻身非常困难,顾清也不明白师父为何会这么重。

    替井九擦洗身体,真是件很困难的事,直到那年禅子来了朝歌城,看不下去教了他们一招。

    顾清运转剑元,点燃剑火,从井九的头顶向下移动到脚底。

    他的修为境界不是当年,对剑火的控制可称洞微,那些剑火只是在井九的白衣之间缭绕穿行,绝对不会烧到榻上的织物。做完这些事情,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榻前,把今天朝廷里发生的事情、青山那边传来的消息讲了一遍,然后再次沉默。

    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我舍不得她,但是她不可能与我在一起,不然景尧会怎么想?中州派肯定会借此生事,她也会出事,师父,我该怎么办呢?”他低着头,就像犯了错的孩子,对着榻上的井九低声说道:“和桃子的事我确实用了些心机,想的比较多,我还真是个烂人呢。其实我也不想做烂人,我是真的喜欢桃子……但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那我还是烂人对不对?”

    沉睡中的井九自然听不到他的话,也无法给出建议。

    顾清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师父,我的压力真的很大,你醒不过来,我就得挺着,想尽一切办法挺着……我是神末峰的大师兄,我不能倒,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我都必须站在这里,哪怕做个烂人,所以明年开春的时候,我还是会和她结成道侣,师父,如果你醒着,会祝福我吗?打我一顿也好,杀了我也好……只要你醒过来,那该多好。”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离开书房,缓缓关上书房的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怕打扰了井九的睡眠。

    院子里还是那般安静,井梨现在是当朝大学士,自从妻子前几年离开后,他每天夜里都会坐在房间里发呆,灯也不点。

    整座井府都是黑暗的,只有后园隐隐有些光线,还有些极淡的酸香味飘来,引人生津。

    那是泡菜的味道。

    顾清望向后园,忽然对那两个人生出很大的羡慕。

    那两个人还没有成亲,至少没有仪式,但已经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一百多年。

    大家的情形差不多,为何你们却如此幸福?

    ……

    ……

    离开井府,顾清去了太常寺。

    水月庵的年轻弟子们看着他到来,纷纷掩嘴而笑,依次行礼后便避了开去。

    “师父,监国大人到了。”

    一个调皮的丫头冲着楼里喊了一声,然后嘻嘻笑着离开。

    楼门开启,灯光照亮了甄桃的脸,依然还是那般清新可人,吹弹可破,虽然现在她已经是水月庵的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