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三抬起左手伸向那张纸条。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接触到纸条边缘的时候,庵里忽然响起一阵哗啦的声音。

    那不是水声,而是像监狱里铁链被拖拉的声音。

    如血般的剑光生出,在烟雾里折射散开,显得极其诡异。

    顾清手腕上的剑镯,变成了剑索模样。

    一头系着他的右手,一头缚住了阴三的左手。

    “弗思?”阴三神情微异,抬起头来时却已经恢复了平静,看着顾清说道:“我是个很警惕的人,但你伸出来的是右手……如果你想缚住我,难道不应该是伸左手?”

    到了他这种境界,左右区别不大,但再如何离尘绝世,终究也无法完全斩断最初时的那些习惯,右手自然比左手更重要。

    顾清的左手已经举到了肩头,握住了被粗布缚住的宇宙锋剑柄,说道:“我的习惯手是右手,如果伸左手,担心师伯您会起疑心。”

    不管是剑镯、剑索还是飞剑形态,终究都是弗思剑。

    那张纸条绽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纸,像纸鹤般飞入红色的烟雾里。

    裹着宇宙锋的粗布也碎了,变成无数片蝴蝶,到处飞舞。

    清寂而寒冷的剑意,笼罩庵堂。

    紧接着,无数道剑意从庵堂外传来,凝成一座无形的阵法。

    那些剑意来自顾清在梅林里,在湖畔行走时留下的脚印。

    承天剑阵。

    ……

    ……

    阴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不是自嘲,而是觉得很有趣。

    世间万物都在掌控之中,那便会无趣,只有他都没想到的事情,才让他感觉到有趣。

    他没想到今天会在朝歌城里看到弗思剑。

    赵腊月身受重伤,离死亡只有一步,这时候应该已经回了青山,谁想到她居然会把弗思剑送到了这里。

    真正让他感觉到意外的,还是顾清的选择。

    “你就不怕身败名裂吗?”他看着顾清微笑问道。

    “我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呢?”顾清看着他认真问道:“师伯,你说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会怕什么?”

    阴三微笑说道:“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怕,今天来的就不会是你一个人,这说明你哪怕死,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与那只狐妖太后私通。”

    顾清说道:“是的,哪怕死我也不想她受到伤害,但如果我真的死了,自然管不了那么多。”

    阴三感慨说道:“没想到他的徒弟居然真的不怕死,而且还不止一个,真是想不明白,他这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说来确实有些奇怪,井九作为世间最怕死的那个人,却收了一些不怕死的传人。

    柳十岁从小不怕死,赵腊月如果怕死,又怎么能走出那片茫茫雪原?现在,又多了一个顾清。

    “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今天肯定会失败。”阴三笑着说道:“用青山的剑阵来杀我,这真的很有趣,又很无趣。”

    他是青山宗真正的老祖宗,精通九峰真剑,更准确地说,九峰真剑里的好几种本就是他传下来的。

    很多人不知道,他最擅长是神末峰的九死剑诀,这是井九都承认的事实。

    除此之外,他做了那么多年的青山掌门,承天剑法的造诣自然也极高。

    至于到底有多高……大概就像天光峰那么高。

    想用承天剑阵把他困死在旧梅园里,怎么看都是很荒唐的事情,但顾清的神情依然平静,说道:“师伯如果可以离开,那你走啊。”

    阴三的笑容渐渐敛没,说道:“你以为凭这道剑索便能留下我?”

    那根剑索随意地搭在案几上,连着他们两个人的手。

    赵腊月把弗思剑送到朝歌城,是猜到了顾清想要做什么,却没想到顾清临时改变了主意。

    一道剑索当然很难锁死太平真人,哪怕是弗思剑的剑索,如果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断臂而走。

    当然,他还有一种更好的选择。

    那就是杀死顾清,或者斩断顾清的手臂。

    一枝秀气的骨笛出现在阴三的手里,在剑光与红衣的映照下,骨笛上的那根血线愈发清楚,散发着极淡的杀意。

    风入笛孔便成声,笛声里生出一道无形的小剑,刺向顾清的眉心。

    ……

    ……

    平咏佳坐在皇宫广场的正中央,如果再胖些再高些,那就真的很像一尊佛像。

    无数道剑意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在地面上切割着,在空气里放肆着,然后飘向天地各处。

    这幕画面,看着就像被石头惊了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