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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的流逝,晨风依然温柔,晨光越来越浓,越来越红。

    湖畔依然安静无声,二人抽出木棍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禅子的神情很凝重,西来也改了一次坐姿。单以境界实力论,禅子应该比西来略逊一筹,但他当年去青山向景阳真人问道百日后,便一直在苦心研究这堆木棍,还真不知道最后的胜负。

    终于,绝大部分的木棍都已经被抽了出来,或者落在地上,或者飘在湖水表面。

    石凳上只剩下三根孤伶伶的细木棍彼此搭着,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方式,呈现着稳定与平衡的美感。

    看上去就像是篝火的架子,正在晨光里缓慢燃烧。

    这时候只要再抽出一根木棍,剩下的两根木棍必然倒下,除非动用神通维持,但那有什么意思?

    接下来轮到禅子的顺序。

    他看着石凳上的三根木棍,沉默了很长时间,白莲花般的赤足在湖里轻轻拍着,把那些扰人的鱼儿赶到了远方。

    “我输了。”

    禅子微笑说道,就像一个投子认负的棋道高手。

    这场对局的胜负关键,不在于他们的手法与选择,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只在于木棍的数量以及顺序。

    禅子放下那堆木棍,除却那些散开的木棍,搭在一起的木棍数量,他们一眼便能数清楚。

    “你的推演计算能力已经不在他之下。就算他醒过来,也无法以此胜你。”

    说完这句话,禅子走到湖面上,湖水轻动,自然生出一道莲云。

    南忘看着他说道:“就这么走了?”

    禅子说道:“我打不过他,不走怎么办?回白城。”

    晨风运力,送着莲云去了天上,在满天朝霞里向雪原而去。

    众人收回视线,望向石凳上如雕像般的西来,生出强烈的挫败感。

    这时,青鸟离开枝头飞了过来。

    它用两只小爪各抓住一根细木棍,低头咬住另一根细木棍抽出,扔到了一旁。

    它抬头望向西来,得意说道:“这算我赢了吧?你是不是应该离开?”

    西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丢人了。”

    卓如岁认真说道:“你这是在踩高跷。”

    第八十六章 黑,真黑

    夏天的味道越来越真切,天气越来越热,就连风都是闷闷的。

    不知道大原城的人们会不会想念当年那场莫名其妙的风雪,反正那张竹椅越来越少会出现在廊下。

    莲池里的花开到最盛之时,布秋霄终于结束了大海上的辛苦,乘着苦舟来到了三千院。

    这位是真正的圣人,按道理来说,青山宗的欢迎应该更隆重些,但不知道是布秋霄自己的要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广元真人与南忘都没有在三千院里出现。

    布秋霄比禅子还要更惨,布衣脏得完全不像话,就像是被染黑了一般。

    柳十岁接着自家先生,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了毛巾与热水,还备好了新的衣服。

    布秋霄接过热毛巾随便擦了擦脸,换了衣裳,却不肯洗澡,先去看了看井九,然后像禅子一样,直接跨过圆窗来到了湖边,在石凳上坐下。

    “我还本想试试圣人的洗澡水能不能养出些好药材来。”卓如岁看着窗外,带着些遗憾的情绪说道。

    雀娘性喜洁净,听着这话忍不住皱了皱鼻尖。

    布秋霄与西来的这一局更加简单,他取出一本书给了西来。

    西来接过那本书开始观看。便是清风也能翻动的书页,在他的指下仿佛变得无比沉重,就像是一座大山般。

    每翻动一页,湖面便会生起一场大风,尤其是翻到最后几页时,就连天地都生出了感应,阴云齐聚,挡住炽烈的阳光,洒下的却不止清凉,还有寒意。

    没用多长时间,西来便看完了那本书,把书递了回去,揉了揉脸,显得有些疲惫。

    布秋霄接过那本书,带着些感慨说道:“现在的朝天大陆还有谁是你对手?”

    西来说道:“你受的伤太重,这些天又没有休息过,不算数。”

    布秋霄摇头说道:“便是平时,我要读完这本书用的时间也要比你长。”

    一茅斋的圣人要比通天境更要高出半个层次,连他都自承不是西来的对手,西来现在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那本书又是什么呢?

    柳十岁感受到卓如岁与元曲投来的目光,摇了摇头,心想镇斋四宝里没有此物。

    布秋霄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大海虽已平静,但千里风廊里的那座山还不稳定,冷山地底的破口也要处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柳十岁再次送上滚烫的热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