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尸位素餐?

    井九忽然睁开了眼睛。

    花溪眼睛瞪的极大,似是受了惊吓。

    无数道极细的剑光在他的眼睛深处出现然后消失,仿佛是某种算筹之类的运算工具。

    他的手指也快速地动了起来,拈着瓷盘里的细沙,没有再造一片山河,而是在进行某种几何结构的解答。

    满天棋子里的某一部分,大概有几万颗的数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移动。

    他不是在下棋,偶尔出现几颗被围死的黑棋,没有被提走。

    黑白棋子像水一样在流动。

    不,那应该是光线与暗物质在极大尺度空间里的释放、蔓延。

    那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存在相遇,然后争锋,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些融合。

    就像两条江水突破各自的峡弯相遇于半岛之前,有的瑟瑟,有的浊浊,彼此包围,然后撕扯开来,形成各自的小团,倔强地生存在对方的世界里。

    数万颗棋子不停转动、改变位置,在视觉上形成极富冲击力的画面,就像是某种能够随电流改变形状的金属。

    井九静静看着那些棋子,眼里的剑光越来越盛,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

    花溪看着他的脸,眼睛越来越亮,干净清透的眸子里隐隐能够看到希翼这个词语。

    不知道隔了多长时间,黑白棋子的分野不再清晰,彼此纠缠在了一处,如混沌一般。

    换作普通修道者,只需要往那处看上一眼,便有可能道心失守,身受重伤。

    花溪有些紧张,嘴有些干,很随意地端起井九的茶杯喝了一口。

    井九看了她一眼,很随意地举起手指点向空中。

    他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白色的棋子。

    那颗白棋落在数亿颗棋子之间。

    如炸药里落了一粒火。

    如烈火里落了一盆油。

    如热油里落了一滴水。

    轰的一声巨响。

    那个角落的数万颗棋子爆炸开来,变成了无数道碎片,然后落地成灰。

    第五十九章 谁在铁皮屋外

    说什么烈火烹油,道什么野草燃尽,其实都不准确。当井九把那颗意识凝成的白棋放到天空里时,更像是有人在千里风廊的湖边向水面扔了一颗小石子。

    湖面生波,荡起层层涟漪,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只是终究会在某处平息。

    那颗白棋便是如此,带动着四周的棋子纷纷落下、碎裂,直至数百米外。

    其余的黑白棋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静静悬浮在自己的位置。

    这个过程看起来不像是棋子的毁灭,更像是空间的一种忽然坍缩。

    “那是什么?”花溪看着棋子坠落后留下的那片空间问道。

    她问的自然是井九隔空落下的那颗白子。

    井九看着那处说道:“超新星。”

    准确来说那是一颗提前爆发,而且比事先计算威力大很多的超新星。

    超新星猛烈的爆炸喷吐出难以想象数量的光与热,震荡、扭曲了那片宇宙空间,引发了很多连锁反应。要把这个过程计算清楚当然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即便只是宏观层面的大概计算也需要超级计算机运行很长一段时间。

    从来到烈阳号战舰开始布置棋局到落子,井九只是闭着眼睛想了会儿。

    按道理来说这是很值得惊叹的事情,花溪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黑棋代表着飘浮在星系群空间里的暗物之海,白棋是以恒星为主的天体。

    井九执白棋便是执行恒星点燃计划。

    这些计算的目的就是让爆炸的恒星融蚀那些空间裂缝,尽可能减少暗物之海的范围,甚至让其消失。

    怎样让一颗恒星爆炸,在科学界有很多种设想与推论,比如最常见、也是听上去有实现可能的一种设想,就是用一种无限接近光速的带质量物体直接击穿恒星,从而引发一系列的恒星内部反应,导致爆炸的发生。

    问题是有什么物体可以拥有质量却又无限接近光速?

    如果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真的到了那一点,哪里还需要担心暗物之海?

    类似的设想都停留在科学设想层面,无法变成现实。

    超新星在某种角度看来是最适合被点燃的恒星,因为它已经衰老将死,处于爆炸的边缘。

    但花溪认为井九的这个设想也是一条死路。

    以本星系群的恒星数量以及分类来看,大概每隔三年时间会出现一次超新星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