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配着残破的军装,就像是一只快要死去的、羽毛已经溃烂的鸟。

    “这叫死亡的阴影,是我最后领悟的一剑,与你那一剑相较如何?”他转身望向井九问道。

    “差不多。”井九说道:“就是名字普通了些。”

    核动力炉爆炸散发的光热,终于穿过千里冰封阵,落在了冰块里面。

    那些呵气成的霜再次融化,花溪觉得很温暖,脸色却很苍白,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辐射波的干扰。

    那枚戒指有些变形,信息通道不再像先前那般稳定、牢不可破。

    井九没有理会这些,看着西来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有那场春雨?为什么要有晨光?永恒很难,但也应该苦苦追寻不是吗?

    “我在海上拣到了那只鸟,抱着它的尸体登岸,在三千院的湖边也坐了很久,有所感悟。”

    西来说道:“我感悟到的不是你想要的,我对死亡的态度与你不同。”

    井九说道:“终究还是放弃。”

    “我在矿星的时候看了不少这里的书,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最大限度的可能性存在于自我放弃之中。”

    西来最后说道:“而且既然你说你就是人类,那你也就是我,我死了无所谓,你活下去不就行了?”

    某个哲学家还说过一句话——自杀是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因为死亡是存在的基础。

    具体到西来的选择,就会变得更加清楚。

    无法永恒,那么何时离开都无所谓。

    你就是我,那谁活着也无所谓。

    井九说道:“人类的哲学家因为见闻不够,想问题总还是差些火候。”

    他本来想说这两句话乱七八糟、莫名其妙,但由于他年轻的时候在朋友墓前也想过很多类似的事情,而且这时候的时刻比较特殊,所以他的语气比较温和,完全没有平时的冷漠刻薄。

    西来说道:“是的,也许我只是有些累了。”

    不管是想离开雾岛看太阳,经营西海剑派,思考以及处理一些事情,以及在剑道上不停向前,都是很辛苦的事。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他的双臂缓缓落下,就像鸟儿进入梦乡,开始沉睡。

    第七十三章 人间大炮

    万物一剑道的对斩,核动力炉的爆炸,那记名为“死亡阴影”的无形之剑,在这片宇宙空间里引发了剧烈的动荡。

    战舰减速,激光微疏,就连星辰间的青山祖师光影都在渐渐幻散。

    对飞升者们来说,西来死前说的这几句话给他们带来了更剧烈的震动。

    能从朝天大陆飞升的修道者都是真正的仙人,拥有凡人难以想象的大智慧,无论是哪方面的智慧。

    看着远方那只如沉睡之鸟的半截尸骸,人们沉默不语,心里生出各自不同的想法。

    禅宗之祖想到自己的领路人、这时候在857行星地底苦思棋局、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曾圣人。

    他决定给自己改一个名字,然后去杀了圣人。

    陈屋山的石人强忍着背部的剧痛,抓住重伤的李将军向战舰飞去。

    他决定去与前进二号基地找到那个使刀的晚辈,与对方战一场。

    薄冰渐融,千里冰封阵处于崩解前的最后阶段,花溪眼里的茫然与冷漠两种情绪冲突的更加厉害,显得有些痛苦。

    在857基地的套房里,井九对她说他活着就是人类活着,刚才他又对她说他就是人类,她说但是人类不会这样想。

    西来是人类的一员,而且是极上层的一员,这时候他投出了自己的一票,站在了井九这边。

    这是井九获得的第一张票。

    他的情绪没有因为西来的死去发生什么变化,至少表面上。

    核动力炉的爆炸提供了无穷的光与热,让他感到了一丝温暖,也打断了人类文明信息洪流进入他脑海片刻,让他变得清醒了些,才有了与西来最后的几句对话。按道理来说,如此难得的清醒时刻,他应该想办法逃走或者反击,他却用来与西来说话,而且没有用神识——这些对话需要被这个宇宙听到,而且他与西来都是话不多的人,不用会太长时间。

    核爆余烬开始消退,一万艘战舰再次做好攻击的准备,那些引擎与武器平台再次点亮了满天繁星。

    星光可能有些刺眼,井九闭上眼睛,抿着嘴唇,似在暗暗用力。

    无数道森然的剑意从他的身体里散出。

    一些缭绕在已经微微变形的戒指周边,却始终无法破开引力场空间,接触到本体。

    牙齿是人类最坚硬的部位,而他是最坚硬的人类,可以想象当他咬牙的时候会有怎样巨大的力量。

    在文艺作品里,咬牙切齿往往用来形容极大的情绪波动后的决然与恨意,但他不是。

    啪的清脆一声,在花溪耳中响了起来,整个宇宙只有她听到了这个声音。

    井九咬碎了什么。

    几缕幽蓝色雾气从唇角与鼻子里溢出,瞬间被吸回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