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种机会非常罕见,那道细丝等于是井九身体的一部分,当然要认真对待。

    这是李将军对陈屋山石人的交待,也是他最后的遗言。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了眼睛,身体散发出无数道金光,却很快平静,没有像太阳一样绽放光芒,在最后的强大道念加持之下变成水晶一般的事物。

    即便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也想的是怎样能够把身体保留下来,继而把身体里的那道细丝保留下来,也就是捐献遗体的意思。

    陈屋山石人把李将军的遗体抱在怀里,瘪了瘪嘴,终是哭了起来。

    ……

    ……

    千里冰封阵散了。

    没有寒冷的空气像冬风一样灌进来,而是温暖的空气如春风一般流散出去。

    花溪的头发被拂散,眼神里最后的冷漠也散去,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那位已经通过她颈后的芯片离开,回到了自己的王国。

    这时候的花溪不再是那位伟大的存在,变回了出生在星门基地花家、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自己忽然出现在黑暗而寒冷的宇宙中,下一刻便会死亡,害怕至极。

    那道线断回,井九看着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指甲短了一截。

    他望向花溪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凌乱的头发,不知道想到了谁,伸手布下一座青山剑阵,就像一块大布般把她裹了进去。

    然后他带着她,就像冲向死亡一般,冲进了核爆产生的火球里,仿佛要躲进太阳一样。

    那道青色光绳束在他的手腕上,让他无法使用幽冥仙剑,他的速度有些慢。

    那些战舰上的官兵、那些飞升者清楚地看到这幕画面。

    ……

    ……

    悠扬的钟声渐渐停歇。

    金色行星表面的气漩渐渐散开,那艘巨大战舰里如海般的温泉也渐渐平静。

    少女放下捂着耳朵的小手,整理了一下浴衣的衣领,端起瓷酒杯,面无表情说道:“跑了。”

    这里说的是谈真人,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在景云钟的掩护下穿过了行星防御系统,消失在了宇宙里。

    少女看着瓷酒杯里淡褐色的酒液,忽然说道:“他也跑了。”

    这里说的是井九。

    那枚戒指是两个文明的精华结晶,就算是万物一也无法轻易斩断,他居然能够重新关上意识之门,阻止人类文明的信息灌入?更让她不理解的是,青山老祖新造的承天剑——那段程序还在他的身体里,为什么不能控制住他?

    青山老祖解下笠帽,露出丑陋的面容,慢慢移到水边,把双脚放了进去,说道:“他放弃了自己。”

    这里又要说回西来对井九说的那句话——最大限度的可能性存在于自我放弃之中。

    怎样才能摆脱承天剑的控制?不管是平咏佳还是井九都想了很多年。

    万物一剑是死物,就像溪边的石头,崖下的云海,没有智识、无法回应,自然谈不上被控制,或者说谁都可以控制。

    承天剑真正控制的是万物一剑的剑灵。

    就像一个电脑。

    浴衣少女没能完成格式化。

    系统进入沉睡模式。

    那么就算你写入了一个新的系统,也无法启动。

    这种状态很难形容,如果是沉睡,谁能唤醒他?

    如果无法自主唤醒,那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就像那只著名的猫?

    ……

    ……

    一个核动力炉爆了。

    接着又一个核动力炉爆了。

    两个太阳先后在雾外星系边缘升起。

    因为爆炸发生在宇宙里,无法形成气势惊人的冲击波,但两个核动力炉释放出来的光热,还是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就像是两个大烟花,遮蔽住很多人的视线,也为监控带来了极大难度。

    李将军的突然死亡,也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与混乱。

    没有人主持,战舰群无法保持住青山剑阵,只能按照战争时的形态,对爆炸区域形成合围。按道理来说,井九被承天剑所制,无法再像平时那般化剑飞行,速度慢了很多,应该没有办法逃走。但当烟花消散之后,人们什么都没有发现,连花溪也不见了,只有西来的小半截尸骸依然静静地悬在宇宙里,如鸟一般,给所有人带去死亡的阴影与恐惧。

    井九与花溪去了哪里?

    这次聚会的地点选择在雾外星系,是因为这里距离蝎尾星云的交通中枢很近,方便各个星域的飞升者赶过来。

    军方在第一时间里关闭了所有的扭率通道入口,根本不理会那些巨型企业与世家的抗议声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