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他无法反驳。

    顾旸点点头,忽然气极反笑。

    自从发现自己心意之后,所有从未经历过的小心翼翼、辗转反侧、兀自欣喜、黯然神伤忽然潮水般翻涌而来。

    一个巨浪,就将人拍的遍体鳞伤。

    他直起身子,唇角紧绷,像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被撕开一个口子,带着种不回头的孤勇,声音又气又急——

    “是,我他妈就是幼稚,才会这么喜欢你!”

    顾旸说完,猛地拉开会议室大门,扭头径自快步走了出去。

    还反手大力关上门,哐地一声。

    只来得及看到风扬起他的衣摆的桑榆:“……”

    作者有话要说:对别人,顾大少爷生气了就揍人。对媳妇儿,羊仔生气了就告白!哼!就问你怕不怕!

    第36章

    点江文化的职员最近两天都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先是鼎鼎大名的匪夷所思来公司签约, 结果扬长而去,因不明原因不欢而散。

    公司濒临倒闭的阴影又加重了一层。

    然后是空降的大boss——顾大少爷同款扬长而去,再次出现就是一副六亲不认的霸总模式。

    不仅轮番召唤各大部门经理,挨个挑了一边刺,所到之处更是自带中央空调制冷功能。

    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还没集体解散之前,就被一副自家后院倒了的大少爷提前fire。

    当中要数高攀的感触最深。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请了一天假,回来之后天就变了。

    还有眼前的疑似工作狂的大少爷是真实存在的吗?

    看着已经不吃不喝一整天,疯狂敲击键盘十多个小时的顾旸,高攀抬手看了眼手表, 迫不得已的抬手敲敲了半掩的办公室门。

    房间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高攀就看到冷着脸的大少爷极快的掀起眼皮,看到是他之后, 抿直了唇, 垂下眼睫,视线重新放回屏幕上。

    似乎看着更不高兴了。

    嗯?突然有被嫌弃到?

    高攀看着视他如无物的老板, 清了下嗓子,好心提醒道:“顾总,已经九点了, 还不下班吗?”

    顾旸皱了下眉, 似乎才发现这么晚。

    “外面……都走了?”

    高攀点点头, 不知怎么,突然又福至心灵地插了一句:“桑榆一到时间就下班了。”

    “我问她了吗?”

    “……没有,是我多嘴。”高攀假模假式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垂下眼睛, 作恭敬状。

    顾旸见他这样,心气儿更不顺,脚一撑地,老板椅往后滑开半米,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过去——

    “下班就下班,你回家就是了,怎么,还来报备一声,指望给你加工资?”

    大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嘴巴更毒。

    好在高攀早就习惯了。

    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也有耳闻。

    光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是为了什么。

    大少爷情路坎坷,他就不一般见识了。

    “是要下班,但这不是明天就是十一小长假,我买了今晚的高铁票,所以走之前来道个别。”高攀说。

    顾旸愣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十一?”

    “对啊,今天公司的放假通知还是你签字的。”高攀说。

    顾旸又是一懵。

    他今天光顾着骂人了,哪儿记得都签了什么字。

    “别都道完了,还有事?”顾旸看着杵在门口的人。

    “没有没有,我这就滚蛋。”眼色向来极佳的高攀说着就要撤离,可转身的下一秒又停顿了下脚步。

    他看了眼瘫坐在老板椅中的人,神色转了几转,最终为了全公司的和谐着想,还是决心提点大少爷一句。

    “那个顾总,女孩子是要哄的,尤其是坚强惯了的,都是吃软不吃硬。”

    “……”

    顾旸一抬眼,对面的人说完早已脚底抹油,哐当拉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视线又转向电脑屏幕上已经快要完成的画面。

    半晌,顾大少爷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合上电脑,拿起车钥匙,快步离开了公司。

    路过早已空了的某个座位时,脚步一顿。

    想想今天他不找人,就完全没露面的小鹌鹑,顾旸就觉得牙根发痒。

    他一边暗恼今天说完那句话走的太快,就应该留在那看看她是什么表情的!

    一边气她就真的听完无动于衷,即使他作天作地,就差把全公司的人都找了一边茬。

    但想想她说的那些话,又颓然的塌了下肩膀。

    看吧,他果然很幼稚。

    自己不高兴了,就拉着全公司受罪。

    她今天肯定对他更失望了吧……

    就这么颠三倒四的想了一路,顾旸开着车回到了小区。

    四楼亮着灯。

    他熄了火,抬头看向那扇窗户。

    今天他不由分说就搞黄了签约,她是真生气了吧?

    而且他还表白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又躲着他。

    想想她这段时间明里暗里为公司做的所有事情,顾旸即使一点也不在乎那个赌赢不赢,也觉得自己确实太幼稚了。

    可他野蛮生长了二十年,从没人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当然,也没人在乎。

    可她在乎。

    顾旸想起她当时靠坐在病床上,握着小拳头暗暗打气说自己会努力工作的表情,心里就软成一片。

    几乎一瞬间,他想冲上四楼,敲开她的门,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又因为自己气急败坏之下而告白的举动第一次打了退堂鼓。

    他已经冲动了一次,不能再冒险了。

    本着好好休息一晚,他还有整个十一小长假可以慢慢跟小鹌鹑磨的顾大少爷,在失眠了半晚之后,第二天中午才艰难地爬下床。

    先是在自己空荡的像是被打劫过的房子里来来回回踱步了十几圈,然后又跟个变态似的趴在房门上听了半天。

    然而对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艹。

    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煎熬。

    顾旸深吸了口气,拉开门,两步就跨到了对门。

    牙一咬,眼一闭,手已经啪啪啪的拍了上去。

    不管了。

    先把人逮到眼前再说。

    大不了就是跪下认错嘛。

    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媳妇儿,他认。

    然而拍了将近一分钟,里面都没有动静。

    顾旸心里一个咯噔,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几乎立刻冲回房间,捞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好一会儿,那边才接通。

    然后想了一夜的声音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响在耳边。

    “喂?”桑榆在那边小声开口。

    顾旸愣了一下,心一下就在那声“喂”中软了下来。

    “小鱼儿……”他吸了下鼻子,低声喊她。

    ……

    电话那边的人默了两秒,声音有点不自然,“干嘛?”

    顾旸抿了下唇,想说的话堵在喉头,肚子就在此时突然叫了一声。

    然后大少爷就微扬着下巴,脱口而出道:“我饿了。”

    “……”

    顾旸说完就低声嘶了一声,但见那边的人没回话,不知怎么的,又梗着脖子补了一句:“你答应了要管午饭的!”

    呸!

    顾旸这次直接拍了下自己的嘴。

    我的嘴巴有自己的思想。

    卑微:)

    “可我不在家,你要不叫外卖吧。”

    过了几秒了,电话里传来桑榆的声音。

    然后咬牙恨自己嘴笨的人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果然,她又跑了。

    不过这次桑榆还真不是躲他跑的。

    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十一长假和过年两个时间段会回趟老家。

    不过这个家,实际意义上,也不算是她的家。

    她的妈妈周芬在她大学的时候二婚了,再嫁的是之前的小学同学林海。

    她大学的时候,周芬脑溢血进医院,没想到主刀医生就是林海。

    林海早年丧偶,后来就一直没再娶。

    那次重逢,林海里里外外帮了不少忙。

    就连手术费都是他提前垫的,因此桑榆向陆余借的钱才没派上用场。

    但她打工加上稿费,后来陆陆续续给林海汇了很多次钱,坚持要把医药费还上。

    这两年,周芬和林海才领完证,住到一起。

    因此,桑榆每次回老家,都会去林家看一下周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