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的眉毛向眉心隆起,默不作声拿起巧克力牛奶,咬着吸管泄愤似的吸了一大口,直到两边腮帮子涨到最饱满——将口中的香醇尽数咽进肚子里。

    她将空掉的牛奶盒子放到一旁,仰身倒进方枕堆里,顺带拿起一只抱在肚皮上,精神的睁着形状漂亮的杏眼,盯住天花板。

    似沉默,似酝酿。

    应亦丞一手撑在她头顶那端的沙发边缘,轻微侧着半身,无声的望着她。

    电影里放什么已然无所谓了。

    听不进去,也看不进去。

    粉饰出来的太平,总归会被撕掉表皮,露出内里的真实。

    区别只有早或者晚而已。

    既然是这样,不如由他来头。

    半响,今夏戚戚艾艾的叹了口气,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似的,说:“我家是这样,看起来我爸妈把我管得很严,实际上并没有怎么管我——因为我听话。我妈叫哥哥送我来这儿,是她相信我能处理好。”

    她停了下,叹息的声音落在静悄悄的心底。

    “第一次谈恋爱,我哪儿知道那么多啊……”今夏都无奈了,“昨天我哥送我到门外,怕我不肯留下,给我看了你们的短信记录。其实,就算他不给我看,我也知道你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我跟那些事比起来微不足道。”

    应亦丞看着她微微启了齿,想说‘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今夏一直都知道的。

    “你先听我说完。”她耐心的对他笑笑,继续道:“接着,唐先生他们来了,你不在花厅那几分钟,唐先生对我说了一些话,具体的内容和晚上应医生当你面儿说的那些差不多。还有今天中午,应爷爷告诉我,你去见你妈妈了,这是他的安排,而你事先对此一无所知。那时我就想,你真的特别不容易,他们帮你做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心思想法,难道都不在意你的感受吗?看到你回来后一脸轻松的表情,心结也解开了,我又才反应过来,他们帮你做决定,也是你需要承受的一部分。”

    相比之下,今夏的成长环境很纯粹。

    除却念寄宿学校那几年父母的感情危机,直至后来、现在,今家将最好的给了她,她也得到父母家人充分的尊重。

    所以当唐景珩、应寻甚至是应广庆用对待应亦丞的方式对待她,她发现自己是接受不了的。

    “他们对我说的话,每句话都藏着另一个意思——希望我能像你一样习惯,然后接受。”

    今夏做了个深深的呼吸,双手撑着自己坐起来些许,“我很感谢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但我也有选择权。”

    大学范围的恋爱和走出大学后的恋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原来‘毕业就分手’不是玩笑,而是困扰诸多恋人的魔咒。

    今夏理所当然的贪图和应亦丞在大学相处的那段短暂时光。

    假期结束,她还会回到学校里继续循规蹈矩学生生活。

    按部就班的上课,参加社团活动,每天在意的最大的事情可能是南门外又开了一家好吃的小吃店。

    应亦丞就不一定了。

    他有一条和她全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在每一个路口的分叉,他们随时都能分道扬镳。

    应亦丞听出分手的前奏,不由自主倾身靠近,“你舍得我么……”

    两个人的距离霎时被缩短许多。

    今夏往后缩了缩,背脊贴在沙发边缘,被蓬松的抱枕簇拥着,无法再后撤毫厘。

    应亦丞的动作异常温柔,不带任何攻击性,就这样接近她、贴近她,挡住荧幕外放出的所有稀微光线,在今夏面前形成一片完整的阴影,连带着极力控制的呼吸也来到她的鼻端前,与她的气息相互纠缠。

    瞬间,今夏全身毛孔扩张、再紧缩。

    察觉到了危险。

    男人开始在她面上周旋,犹如深夜从深林中缓步夺出的猎豹,悄无声息来到猎物跟前,反复嗅着猎物的味道,放生还是吃掉,一念之间。

    今夏不敢动,不安的睁大圆眼,直勾勾的望到他浓稠的深眸中。

    越想看清,越是看不明白。

    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他身上干燥的味道,还有他的体温,在这时隔着彼此的衣料,肆意在她外露的皮肤上,逐渐把她包围。

    今夏怀疑他又开始低烧了。

    被他虚握的手腕仿佛贴着一块通红的烙铁,温度最高处来自他的掌心。

    还有吐息也过于灼热。

    鼻尖在她脸颊若有似无的轻蹭,想把她卷入黑暗深处共同沉沦的心思昭然若揭。

    默然了许久。

    “你不会的……”今夏鼓起勇气,话得颤抖却也温柔。

    轻微的讶异在应亦丞眼眸中一闪而过,他放弃的笑了,收起满身侵略的攻击性,恢复如常。

    “你也不舍得我。”他肯定地说。

    后来的电影演了什么,两个人再没心思往下看。

    索性躺在凹陷的沙发里,望着天花板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