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样学样,摘掉薛景寒的发冠,扔了他的鞋履。薛景寒眼里全是笑,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温声道:“好。”

    午后的落霞庄,静谧而悠闲。

    苏戚合衣躺在薛景寒身边,支着头欣赏他的睡颜。

    多日未见,丞相脸色苍白了些。许是因为睡眠不足,眼下泛着淡青。

    她知道他每天殚精竭虑,但究竟忙碌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

    如今看来,怕是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假如没去青川郡,薛景寒未必会这么忙。也怪她,随口提议返乡,不考虑他的身份。

    抱歉。

    她无声说着,小心翼翼亲吻他沉睡的眉眼。

    薛景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睁开眼时,外头依旧有亮光。

    “几时了?”

    他问。

    “还早,你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苏戚侧躺在旁边,用手掌蒙住他的双眼。“再睡会儿吧,不着急。”

    薛景寒并不想把时间全部浪费在睡眠上。

    他拉开苏戚的手,顺势将人压在身下,低头咬住了温热的唇。

    “戚戚,我很想你。”

    他喃喃道,“有时我会梦见你,可是醒来不见人。”

    苏戚环抱住他的背,安抚道:“现在见到了。”

    “嗯。”

    薛景寒又摁着她亲了许久,才起身下床。

    苏戚:“要去哪里?”

    “去我酿酒的地方。”薛景寒揉揉她的脑袋,“有几坛酒,现在开封正好。”

    他没说的是,如果继续呆在床上,事态可能会不受控制。

    一听有酒喝,苏戚立马精神了,赶紧穿鞋往外走。

    她喜欢味道好闻的东西,而薛景寒酿的酒,味道简直妙绝。

    两人穿过花圃,来到一方矮墙院落。薛景寒从酒垆边取出封好的酒坛,一一摆开,又拿来四五只浅口酒盏,放在酒坛前。

    “第一坛,桃花酿。”

    他打开泥封,用长勺舀出清澈液体,倒入酒盏。苏戚端起来,闻到幽幽冷香,浅啜一口,微甜冷冽的味道便弥漫整个口腔。

    “第二坛,六月兰。”

    淡红色的酒液,顺着杯盏滑落底部。

    与方才不同,这一盏,味道更苦些,但苦中有甘,喝下去喉咙很舒服。

    薛景寒继续舀酒。

    “第三坛,秋月酿。”

    倒进酒盏的液体,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苏戚好奇问道:“这里面也有花么?”

    薛景寒点头:“季秋之月,鞠有黄华。是秋菊。”

    苏戚一饮而尽,尝到了醇厚温和的酒香。

    “第四坛。”

    薛景寒倒好酒,亲手递给苏戚。与前三盏不同,这次的酒,竟然是浑浊的绛红色。

    苏戚在他的注视下,将杯盏里的酒喝完。

    苦。

    而且辛辣。

    她差点儿咳嗽起来。

    “这坛,唤作什么?”

    薛景寒看着她,说:“长相伴。”

    “我尝不出里头用的料。”苏戚拍拍胸口,缓和食道里的刺激感。

    薛景寒接过她手里的酒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脖喝尽。然后,他俯身过去,堵住了苏戚的嘴。

    唇舌纠缠间,极为浅淡的甜香渐渐生起。

    啊。

    苏戚想,她知道酒里有什么了。

    冬日的梅花。

    “是雪后的红梅。”薛景寒放开苏戚,用指腹擦拭她唇角的湿渍。“苏戚,与我相伴,大抵就是这种滋味。”

    “……让你受苦了。”

    他说。

    “怎么突然开始感怀?”苏戚含笑道,“我并不觉得苦,有你在,心里总是欢喜的。”

    薛景寒定定望着她,眼眸里装满温柔情意。

    “这些,还要喝么?”

    苏戚指着酒坛问,“都打开了,只喝一盏,实在有点可惜。”

    薛景寒不甚在意:“第一盏是最好的,再往后滋味便淡了。”

    “那就送我,我把它们都带回去。”苏戚说,“我不注重那些喝酒的规矩。”

    “好。”薛景寒应允,接着补充道,“不要贪杯,会喝醉。”

    断荆遥遥走来,隔着一段距离站定:“大人,丞相府有要事。”

    薛景寒站起身来,向苏戚伸出手:“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方便么?”

    “无碍,不会有人知晓你我同行。”

    苏戚爽快握住薛景寒的手。

    他们登上马车,朝丞相府的方向行去。路上,苏戚顺便提到明澜小筑的事,薛景寒沉吟道:“卞文修不会找柳家的麻烦,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点。”

    苏戚说晓得了。

    “尽量不要与殷晋接触。此人极为危险,背地里替卞文修处理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薛景寒提醒她,“你和他交过手,容易被他认出来。”

    是这么个道理。

    见苏戚态度良好,薛景寒忍不住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