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寂静无声,薛景寒等候许久,都没得到她的答案。

    他固执地等着,直至身体发冷,手指深深嵌进门上的木格子里。

    “苏戚,我是谁?”他嗓音嘶哑。

    苏戚描画着他的眉眼,指尖顺着鼻梁滑下,停在发颤的唇角。

    “你是谁?”她重复了问话,神情困惑而苦恼。“是谁呢……”

    她答不出来。

    薛景寒低声说:“看,你一旦喝醉了,就能随意和人说喜欢。无论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是谁。”

    如此轻薄,随意,漫不经心。

    “清醒的时候,还能好一点。说情话,送东西,待我很珍重。”

    可是这份珍重,究竟有多少分量?

    薛景寒不知道。

    从始至终,都不知道。

    他们身心最接近的时刻,是苏戚卧床三月苏醒后,抱着他哭泣。

    那眼泪烧灼着他的心,让他以为,苏戚把他看得极重要。

    不可或缺。

    或许是时间久了,又可能是因为穆念青再次出现。薛景寒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什么都无法确信。

    第146章 喜欢

    被薛景寒拉进卧房时,苏戚的脑袋轻飘飘的,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她丧失判断,缺乏理智,身体里只剩下乱七八糟的悲喜欢愉。

    面前的男人,有着极其熟悉的眉眼,和悲哀挣扎的表情。他语气失望而执拗,用艰涩的声音问道,我是谁。

    是谁?

    苏戚张嘴,名字停留在唇齿间,就是喊不出来。

    她认识他。

    她喜欢他。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与他相识。

    也许是雨中相逢,一见倾心;午后日光里,对坐弈棋;又或者在声色犬马之地,于燥热昏沉的醉意中,再次与他相遇。

    苏戚不记得他的脸,唯独这双藏着春风秋寒的眼眸,永远不会错认。

    无论何时,不管何地。

    见到他,便满怀欢喜。

    “我喜欢你。”

    她当然要说。把溢满身体的情感,倾吐出来,让对方听见。

    可是这个人,似乎并不喜欢她的表白。

    “你一旦喝醉了,就能随意和人说喜欢。”男人说话时,眼底暗沉无光,“无论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是谁。”

    不,不对。

    苏戚想,因为是你,所以才能吐露喜欢。

    “清醒的时候,还能好一点。说情话,送东西,待我很珍重。”

    他面露讥嘲,“可我现在想不明白。苏戚,对你而言,我真的重要吗?”

    苏戚嚅动嘴唇,费力答道:“很重要啊。”

    男人弯了弯眼眸,冰凉黯淡的笑意从眼尾流淌出来,蔓延了整个脸庞。

    他看起来要哭了。

    苏戚勉强踮起脚,亲吻他的眼睛。

    被避开了。

    “你不要难过。”她说,“你听,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

    面前的人依旧无动于衷,只拿幽暗如深潭的眼睛望着她。

    苏戚急了,把散乱松垮的衣襟扯开,更用力地按着他的手:“你听,你听啊。”

    因为得不到回应,苏戚愈发难过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说给这个人听。

    “我听不懂。”

    嘶哑的嗓音在耳际响起。“苏戚,我听不懂,也看不明白……”

    他的煎熬与失望,一直传递进她的心底。

    苏戚仰头,抱住他的脖子,强行拉近两人的距离。她说不清楚,干脆也不说了,张嘴咬住冰冷的唇,用牙齿反复厮磨。

    因为醉酒,她并没太多力气。啃咬的动作,变成了某种撩拨和引诱。

    薛景寒一动不动站着,不给任何反应。直至苏戚眼圈泛红,喉间发出委屈的呜咽,他才妥协般拥抱了她。

    亲吻,从浅尝到狠命撕咬。

    薛景寒扯掉苏戚的衣裳,将她按在门板上。

    体内有股冷热交加的火,熊熊燃烧着,吞噬了残存无多的理性。他分不清爱恨,也放弃了思考。

    唯独心里头那点儿挥之不去的执念,逼迫着他在最后一刻停下来,开口问道。

    “苏戚,我是谁?”

    苏戚根本站不稳,她像一条濒临窒息的鱼,堪堪挂在薛景寒身上。裸露的脊背压在凹凸不平的门板上,硌得骨头生疼。

    而疼痛,终于让她寻得零散记忆。

    “阿暖。”

    她唤道,“季阿暖……”

    尾音未落,薛景寒用力压住了她,完成这场彻底的占有。

    木制的门板被撞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声,接着一声。

    月亮落在了云层间,无数细碎星辰淹没于天际。台阶下的黑猫将自己蜷成圆滚滚一团,睡着睡着,偶尔被房间内的动静惊醒。它竖起耳朵倾听片刻,又将脑袋藏进温暖的皮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