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未央翁主的性子,就算下不来树,也不该如此失态。

    苏戚默不作声观察着莫余卿,心里快速思量着。

    似乎有些细节,被她忽略了。

    “翁主?”苏戚试探着问,“莫非刚才遇到了什么事?”

    莫余卿瞳孔剧烈收缩了下,继而恢复平常:“没,没什么事。你走吧,我,我也该走了。”

    说罢,她迈开步伐,朝园林拱门而去。

    苏戚好意提醒:“翁主不去见皇后娘娘了么?她休憩的行宫,应当在北边。”

    北边?

    电光火石间,苏戚想起来,莫余卿在树上时,一直遥望着北边的宫室。下来以后,也不自觉往那边看。

    “……不去了。”莫余卿气息不甚平稳,“闹她也没意思,我想回去睡觉。”

    苏戚点头,客气道:“我送翁主。”

    “不用。”

    莫余卿语气强硬地打断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苏戚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望向远处宫殿檐角。

    那里是后宫嫔妃居住的宫室。莫余卿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

    莫余卿无法回答。

    她步伐飞快,仿佛要逃离这广袤的上林苑。

    太阳普照大地,而她的身体,只剩一片冰凉。

    苏戚不知道,爬上高处,能窥见皇后所休憩的寝殿。

    为了躲避烦人还吵闹的学子,莫余卿坐在灼灼桃花间,朝寝殿方向看。

    这一看,就出事了。

    她眼睛好得很。所以当丰南王从寝殿走出来时,她一眼就认出了身份。

    即便,他穿着宫侍的衣服。

    丰南王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殿门外,言笑晏晏不知说着什么,然后抬起手来,捏住了门里伸出的柔荑,低头亲吻对方的指尖。

    日光太刺眼了。

    莫余卿无法不注意到,那只手上,戴着鲜红艳丽的玉扳指。

    而昨天,卞皇后亲切地揉捏她的掌心,说体己话时,左手食指也有同样的扳指。

    这便是事实。

    丑陋而又无法诉诸于人的事实。

    她的父王,和皇后卞晴生,偷情了。

    从何时开始的?

    这次进京?还是上次?又或者……许多年以前,他们就搅在了一起?

    莫余卿无从知晓。

    她走在大太阳底下,眼中所见景象,都蒙上了阴暗冰冷的灰色。

    苏戚在上林苑又耗了一日。第三天,她实在觉得无趣,提前打好招呼,回到苏府。

    晚间,薛景寒假托政务繁忙,也回去了。

    两人相会在薛宅后院,苏戚抱着黑猫撸肚子,一边问薛景寒:“这两日,上林苑可曾发生什么事情?”

    薛景寒回答:“未见异常。”

    “后宫嫔妃呢?皇后那边也没事吗?”苏戚依旧有些放不下,她将莫余卿的反常表现描述一番,然后说:“未央翁主不对劲,肯定看见了什么。”

    薛景寒略一思忖:“知道了,我会派人打探清楚。”

    “嗯。”苏戚坐在台阶上,手掌摩挲着柔软的猫肚子,“能让她作出那种反应,想必不是什么小事。或许跟皇后有关。”

    薛景寒揉揉她脑袋,勾唇道:“谢苏公子提醒。”

    苏戚:“客气客气。”

    天色渐渐暗了。因为苏宏州还在上林苑,丞相思索再三,最终采取迂回的话术,成功挽留苏戚在薛宅过夜。

    杀戈很会察言观色,提前把断荆拎出了院门。

    春宵帐暖。

    受完折腾的苏戚抱着枕头,迷迷糊糊睡了半夜。及至早晨,被薛景寒叫醒,用亲吻的方式。

    清冷自持的薛丞相,自从食髓知味,就变得格外缠绵温柔起来。

    苏戚被他闹得烦,身上又乏,干脆将脸埋进枕头里:“你忙去吧,我再睡会儿……”

    也不知薛景寒又说了什么,床前渐渐安静下来。

    苏戚再醒来时,屋里已经没人。

    她慢吞吞爬起来穿衣绾发,看见桌上放着早点,用盖子紧紧扣着,粥碗下面还有个陶瓷小火炉。

    想必是怕饭食变凉。

    苏戚独自坐在桌前,吃了早饭。然后出门回家,吩咐雪晴把药端来。

    没多久,一碗褐色药汤摆在了苏戚面前。

    苏戚眼睛眨也不眨,仰脖将药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嘴。

    避子汤。

    自从和薛景寒有了进一步接触,她就暗地里准备好了药材,按分量装好,交给雪晴定期煎煮。

    她哄骗雪晴说,这是滋养气血的补药。

    雪晴不懂医术,又因为苏戚嘱咐,不能把活儿推托给别人,他便当成一份重任,干得相当认真。

    少爷是该好好补补。

    他想,要补得魁梧一些,阳刚一些,才更容易招人喜欢嘛。

    每次面对雪晴殷切而单纯的目光,苏戚总觉得良心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