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你不用看这些。”薛景寒夺走奏章,压在桌角。“看多了,你心情不好。”

    苏戚问:“没解决办法吗?”

    薛景寒神色淡淡:“此事由御史大夫全权负责。他的决策,并无太大问题。”

    这个苏戚也知道。关于姚承海制定的赈灾措施,她听薛景寒转述过。

    只是在大衍,天灾总比人祸更难以平息。

    薛景寒抚平她眉心的褶皱,温声道:“你别在意这些事,戚戚,和你无关。”

    苏戚垂着眸子,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挠着薛景寒的手指。

    她的瞳孔很黑,不笑的时候,少了几分情意,反而显得冷清而沉郁。薛景寒蓦然想起,当初太学生何深被处斩时,她便是这般神情。

    仿佛酝酿着某种平静而疯狂的计划。

    薛景寒指尖一颤。

    “戚戚。”

    他唤道。

    “你不要想着去救灾。凭一己之力,能做多少事?你无官无职,诸事不便,况且也没有必须去做的理由。”他靠近来,抱了抱苏戚,“外头乱得很,万一有个闪失,我该如何是好?”

    苏戚闻着他身上清凉苦寒的熏香味道,缓缓道:“前天沈明瑜来薛宅,你还告诉他,大丈夫应行大道,怀仁善之心,达则兼济天下。”

    薛景寒嗯了一声:“可你不是大丈夫。”

    苏戚反问:“那你呢?”

    薛景寒没回答,低头吻住她微凉的嘴唇。

    苏戚没闭眼。薛景寒也没有。在极其亲昵的距离里,她安静望着他的眼眸,试图寻找点儿什么情绪,然而始终一无所获。

    这大半年来,丞相大人的性情似乎更清冷了些。他待人疏离而又淡漠,仿佛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山,难以窥见真实的内里。

    也只有在苏戚面前,才会泄露浅淡的温柔。

    “都会过去的。”

    薛景寒说,“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有结束的那一刻。”

    这段时间,他并不是无所事事。

    卞文修的党羽多有折损,而太尉其人,也陷入了极大的麻烦。因为屠城,民间怨愤腾起,处处有讨伐之声。而沈舒阳,丝毫没有回护卞文修的意思。

    皇帝病了。因为疾病,他的疑心越发深重,接连削减太尉兵权,生怕卞氏和丰南王联手,夺权篡位改换朝代。

    苏戚隐约听薛景寒提过,廷尉查到了卞文修和莫望私下来往的密信,所以沈舒阳现在对卞文修极为防备。

    至于这密信是真是假……

    就不知道了。

    苏戚觉得,薛景寒一定做了什么,致使卞文修落到如此境地。

    而且,他绝不会就此停手。

    当年卞文修杀死季远侯,和季家满门抄斩之事也脱不了干系。现在薛景寒不止要卞文修的权,还要他的命。

    苏戚回到苏府,见众人忙忙碌碌,收拾行装。她走进堂屋问苏宏州:“出了什么事?”

    苏宏州表情凝重:“刚接的旨意,我得去陇西北地一带,巡察马苑,与飞羽营交接军备。”

    飞羽营隶属于沈舒阳,是他大力扶持的亲卫军。只不过成立以来,尚未经历大型战役。

    苏戚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又迅速按下去。

    “现在就走?”

    “对,今日出发。”苏宏州抹了把脸,“不急,还能在家吃个晚饭。”

    苏戚看了看天色。正午刚过,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当空,光线亮得刺眼。

    “估计来回得耗两个月,你呆在京城,不要乱跑,也不准闹事。”苏宏州显然很不放心,特意强调道,“家里的人我都打过招呼了,薛相那边也会盯着你。”

    类似的警告,已经说了无数次。

    苏戚无奈一笑:“我看起来这么不安分?”

    苏宏州瞪她:“你安分过?”

    说完,他又拉住苏戚的手,语重心长道:“儿啊,现在不比前年。江泰郡水患,你去了也就去了,可现在哪里都不太平……外头流言太多,民心不稳,丰南王又活泛得很,怕是要反。”

    最后几个字,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

    从去年乌山郡地动开始,丰南王极力收揽人心,在民间积攒了不小的声望。其女莫余卿,一直奔波操劳,先有治病救人,如今又开仓放粮,安置流民。年轻力壮者,多归于丰南王麾下军队,甘愿效劳。

    苏戚没说什么,独自回了落清园。

    雪晴在院子里逗鸟玩,见苏戚回来,笑道:“可是等着少爷了,柳家递了帖子,邀你出去喝茶呢。”

    柳家?

    苏戚想了一想,问:“是柳如茵约我?”

    雪晴摇摇头:“章侍曹递的帖子。”

    章侍曹即章安星,去年入赘柳家,成为柳如茵的丈夫。如今任职丞相府,是程易水的同僚。

    苏戚和章安星交情不深。但柳如茵常借着丈夫的名义,约见苏戚。比起以前偷摸摸密会明澜小筑,倒是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