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戚听她语气不对,追问详细情况。柳如茵遮遮掩掩,只说有天去书坊挑话本子,正好遇见个轻佻的白脸男人,撞倒了她买的书。

    什么山精水怪艳闻录,才子佳人情爱集,全部大喇喇散在地上。那人用两根手指捏起话本子,冲着她晃一晃,笑道。

    玉箫公?姑娘的口味真不错。

    柳如茵羞得险些当场昏厥。

    白脸男人丝毫不觉得自己言行冒犯,欣赏着她的脸色,还问是否喜欢这些书里的玩法……

    柳如茵心神巨震,话本子也不要了,慌里慌张就往外跑。她从未被人这般调戏过,哪怕是阴狠势利的杜衡,当初也做足了谦让有礼的表面功夫。

    如今听人说这些淫词浪语,只觉难堪得无地自容,又怕又恨。逃离书坊后冷静下来,派人打听白脸男人的身份,才知道是廷尉署的萧左监。

    柳家得罪不起,她只能暗自吃闷亏。

    眼下对着苏戚,柳如茵不愿说萧煜的身份,含糊着讲了书坊遭遇,便急急忙忙转移话题。

    “时辰快到了,我再帮你弄弄,不然嬷嬷进来该唠叨了。”

    她替苏戚整理袍服,手指顺着衣襟摸下去,在怀里碰到个坚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脸颊顿时飞起红云。

    是传授床笫情事的小册子。

    图文并茂,栩栩如生。

    第233章 愿得一人心

    “这种东西,怎么藏在怀里呀……”

    饶是已经嫁过人,柳如茵仍然觉得手里的册子烫手,慌里慌张丢到床上。

    苏戚又给收回来。

    她半点儿没有古人的矜持羞赧,甚至可以当着柳如茵的面点评图画优劣之处。这玩意儿是张罗婚事的嬷嬷硬塞来的,要她仔细研习,以便更好地服侍夫君。

    苏戚名声远扬,不信嬷嬷不知道。非得走这么个流程,欲盖弥彰的,说实话有点想笑。

    反正她也无聊,打算带着册子去薛宅,随手翻阅打发时间。今天得折腾挺久,她作为新娘子,少不得在青庐等待一两个时辰,才跟薛景寒行交拜之礼。

    柳如茵见苏戚神情淡然,似有所悟地凑过去咬耳朵:“你老实说,你和薛相是不是已经……”

    苏戚勉强听清那几个字,点了点头。

    柳如茵哎呀哎呀叫唤几声,捧住发烫的粉腮,一双美目亮得出奇。

    “那他……怎么样呀……”

    脾气再高傲的大小姐,提及这种话题,便也成了娇娇怯怯的女儿家,且胸口燃烧着熊熊的八卦欲。

    没法子,毕竟事关薛景寒,没几个能按捺得住好奇心。

    那可是清心寡欲冷静自持的薛相啊。

    他从未贪慕女色,家宅中连个年轻婢女都没有。加上那张欺骗世人的脸,京城有人一度以为他要孤寡终身,百年之后大道圆满飞升去也。

    新皇登基前后,薛景寒身世不再遮掩,人们知晓他城府极深冷情冷性,却依旧无法将他与男女情事联系起来。

    殊不知这枝高岭花早就泥足深陷,痴缠红尘毫无餍足,常常拿着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劲儿,对有情人任意索求,非得把苏戚逼出泪来。

    如今柳如茵问,苏戚就放低了声音说,两人窃窃私语片刻。待嬷嬷和婢女进来,看见她俩面如烟霞,只当聊到了欢喜事,笑道:“接人的马上要到了,大小姐随我们出去罢。老爷在前院等。”

    苏戚起身,红萼要过来扶,柳如茵率先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罢,今日我伺候新娘子。”

    都知道她们关系好,红萼笑眯眯应了,垂手跟在苏戚身后。一群人走到前院,苏宏州已经紧张得原地转了几十圈。见苏戚出来,眼前顿时一亮,连声叹好,究竟好个什么,也说不出口。

    及至扶住苏戚递过来的手,老父亲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临了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你是个有福的,阿娘泉下有知,定然觉得欢喜。”

    他送苏戚跨出苏府的大门。外头站着迎亲的队伍,苏戚一眼望去,只觉满天都染着殷红的喜色。薛景寒便站在这鲜艳的红色之中,向她伸出手来。

    “戚戚。”

    他唤道,嗓音温柔悦耳,如泉水漫过玉石。

    苏戚第一次见薛景寒穿红衣。她见惯了他清冷浅淡的模样,现今望着氤氲了艳色的眉眼,险些要沉溺美色心神失守。

    苏宏州把人往前送一送,这对新人的手便交叠在了一起。

    仿佛棉花堵住喉头,老父亲差点儿哽咽出声,心里空落落的。

    亲自养大的女儿,就这么给别人了。

    薛景寒躬身对他行礼,转而扶苏戚上车辇。队伍重新出发,苏宏州站在门口抹眼泪,旁边凑着几个相熟的老臣,一叠声地劝:“太仆莫伤心,这还没成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