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吃不吃。

    吃的话,就得面临生理困境,像畜生一般排泄。

    不吃,只能饿着。

    苏戚梗着股劲儿,像当初的巫夏一样,滴米不进。可惜她身体余毒未清,脾胃根本遭受不住这等折磨,第二天就痛到大汗淋漓。

    巫夏施施然来到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你先告诉我,为何需要他的生辰八字。」苏戚呼吸不畅,反反复复地做口型。「你说了,我才知道要不要坦白。」

    巫夏不语。

    这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端看谁更沉不住气。

    苏戚熬了三天,最后奄奄一息。没有进食的胃袋,像装了沉重的铁块,不断向下坠着;被锁链绑缚的四肢,却轻得仿佛能飘起来。

    她呕吐,只吐得出稀稀拉拉的酸水。

    她说话,嘴唇嗫嚅着仅能发出气音。

    巫夏凑近去看,辨认出她的唇语。

    ——日,你,大,爷。

    巫夏冷笑一声,抓着苏戚的发根向后拽。

    “我没有大爷。”他说,“自打我生下来,就被选为巫溪的弟子,摒弃尘缘改姓入宗庙。”

    苏戚气得要命,谁他妈管你有没有大爷。她是病糊涂了,抑制不住本性,所以骂人。结果被骂的人根本不觉得恼怒羞辱,甚至还鼓励她多骂几句,没力气了早点服软。

    苏戚:人干事?

    她其实闹不明白,巫夏如果要套话,尽可以编造谎言,用那些个鬼神占卜之说,骗她交代一切。可这个人性子拧得很,非要硬碰硬,一点儿迂回战术都没有。

    第四天,苏戚招了。

    人的求生欲总会被无限制地激发出来,让身体违背不够坚韧的意志。

    巫夏心情不错,用平淡的语气提醒她:“如果你随便糊弄我,就永远别想从这里离开。”

    苏戚不想搭理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什么好说的。

    回到倦水居后,山奴哭丧着脸照顾她,给她端饭端水,还想帮忙洗漱沐浴。苏戚把人撵了出去,自个儿洗澡,险些脱力淹死在桶里。

    温泉她是没资格用的,巫夏不允许。

    这位大宗伯拿走了薛景寒的生辰八字,究竟要鼓捣什么,她一点儿都不知情。自然,她也不知道,自从祭坛梦见薛景寒之后,巫夏时常会做梦。

    梦里只有凌乱的片段,一晃即逝的,模糊晦涩的。

    他看见薛景寒独自行走在昏暗雨夜,也看见苏戚坠落深湖,水面晃过扭曲熟悉的脸。

    许多画面会重复出现,影像交叠,声音混乱。

    终于有一日,他辨清了水面上方的脸。

    那是……

    与魏佚轮廓相似的男子。

    巫夏心有疑虑,抽空便去见魏佚。敬王窝在椅子里,手里翻着几页羊皮纸,不知在想什么,嘴边挂着笑。

    是那种黏糊糊的,恶心巴拉的笑容。

    巫夏不免蹙起眉头。

    如今魏佚年纪大了,早些年的时候,五官长得不错,尚且算个英俊男儿。后来一日不如一日,如果不是梦中见到眉眼神韵相似之人,巫夏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人曾经的容颜。

    “你在看什么?”

    第260章 杀苏戚的真相

    魏佚并不遮掩,晃一晃手里的纸:“家里孙媳显怀了,夫人闲得慌,便写了许多姓名给本王挑。她呀,也不管什么族谱规矩,尽挑自己喜欢的字,瞧这满满三大张,连孙辈的孙辈也起了名儿……”

    他语气似有嗔怪,话语里却满满宠溺,“真是胡闹。”

    敬王与妻子感情甚笃,此事满朝皆知。

    巫夏一点儿也不想听他炫耀这些无聊的东西,视线不经意掠过纸上的字,猛地劈手夺过羊皮纸来。

    “怎么了?”魏佚意外挑眉,“你感兴趣?”

    大宗伯无法婚娶,更不可能有子嗣。他这么问,显然有调侃的成分。

    巫夏顾不得理会魏佚,紧紧盯着纸上的笔迹。在正中靠下的位置,娟秀的墨字清晰可辨。

    煊,字不昼。

    “魏不昼……”

    他呢喃出声,将手中的纸攥得几欲破裂。

    在他与苏戚开诚布公的夜晚,对方讲述了自己被人暗害坠湖的经历。

    ——害我者,仆射魏茂之子魏不昼。

    他在混乱的梦境里见到了苏戚坠湖的景象。也看到水面浮动的,与魏佚少时神韵相似的年轻男子。

    有什么猜想即将破出迷雾。

    荒诞不经的,合情合理的。

    魏佚笑道:“你中意这个名字?的确不错,魏煊,光耀明亮。虽然气盛了些,用表字压一压便好。我膝下单薄,长房孙媳如今有喜,也是求了几年才得子。夫人写这些东西,未尝不是怀着念想,望我子嗣延绵……”

    提及家中私事,他改了自称,口吻透着熟稔的随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