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多留恋外头,才不舍得回来啊?

    想想先前听到的传闻,说苏戚很受女子喜欢,每每回来又沾着脂粉气,巫夏更烦躁了。

    这混账,该不会破了宗庙的规矩,借机偷荤罢?

    不对,如果苏戚真敢做点儿什么,决计逃不过他的耳目。

    巫夏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躁意中捱了半刻,起身走到窗前,正好望见苏戚和山奴一前一后往倦水居走。

    两人不知买了些什么东西,怀里抱着几个盒子,胳膊还挂着纸包。山奴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伸着脖子非要跟苏戚聊天,什么“漂亮”“想嫁于你”之类零碎的话语飘进巫夏耳朵,让他扣紧了搭在窗沿的手指。

    果然出去勾搭女人了?

    巫夏忍了又忍,拢紧大氅走下祭神塔。

    他等不及传唤奴仆,只想把苏戚按进水里好生教训一番。

    这般轻浮心性,如何做得宗庙弟子?

    此时此刻巫夏早就忘了他先前的考虑,直把苏戚看作自己选定的后继之人。

    或许也不止是继承人。

    总之,他一脚踏进倦水居,推拒了周围奴仆的迎接,大踏步走到苏戚房门前,径直闯了进去。

    “谁允你在外胡来?你……”

    话说一半,他卡住了。

    苏戚背对着他,一条腿屈膝搭在床上,脱了外袍,正在换衣服。大半光裸的脊背,明晃晃露在视线里,肩胛骨的线条凸起而又流畅。

    巫夏下意识把门关上了。

    然后惊觉自己行为不当,转身往外走:“你换完衣裳来寻我!”

    砰,门板掼上,震得房梁发抖。

    苏戚捏着换下来的里衣,呆愣着停顿片刻,心平气和继续穿衣。她倒不担心巫夏能看见什么,这具身体虽然抽条长高,却依旧不辨男女,从背后看,顶多像个过于瘦弱的年轻男子。

    而且栾陵不比大衍,穷困低微者多,营养不良的症状随处可见,古人眼神儿也不大好,巫夏并非医者,哪能辨骨认人。

    综上所述,苏戚不慌。

    换好衣裳后,她仔细检查自己身上没有沾到乱七八糟的香味儿,避免巫夏发作。确认万事无忧,才去祭神塔见大宗伯。

    大宗伯端坐案前,手捧竹简专心致志,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苏戚看了看案桌的杯盏,满的。

    她行了见面礼,很自觉地走到书架前,选新的卷册来看。

    巫夏捏着竹简,指腹深深嵌进编绳里,眼神儿飘忽来飘忽去,始终看不清任何文字。

    目之所见,总是推开屋门那一瞬间的景象。

    他从未见过苏戚的身躯。

    平时藏在衣服里看不出来,这人……倒也挺瘦的。

    腰……

    很细。

    一把就能揽住。

    简直不像个男人。

    咔嗒,书架传来轻微的碰撞声。苏戚放书时没收住力道,这声音惊醒了巫夏,他丢了竹简,只觉额角突突直跳,凉意和憋闷感同时涌上喉头。

    莫名其妙。

    巫夏不再胡思乱想,拿来卜筮用具,习惯性推算国事。

    晚间睡得早了些,紧紧裹着被子,把自己缠成蚕蛹。苏戚怪道他今日早眠,吹了灯,也去角落歇息。

    果不其然半夜又闹梦魇。

    苏戚摇醒他,询问是否要喝水。

    巫夏拥着汗湿的被子,幽幽望着苏戚的脸,不说话也不表态,直让她心里发毛。

    怎么了这是?

    苏戚寻思巫夏究竟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不料他沙哑出声,内容无头无尾。

    “我没有龙阳之好。”

    他说,“哪怕我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喜欢男人的身体。”

    苏戚:……

    第276章 真假皇帝

    不好意思,有点出戏。

    苏戚强迫自己不去联想什么过气表情包,尽量反应平淡地点点头,问,「大人要水么?」

    她才不关心巫夏为何发表性向宣言。

    大概是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罢。

    这种事挺正常的,哪里值得大惊小怪。总归梦有梦的逻辑,就像她,哪怕在梦里和个扶她大战三百回合……也没什么嘛。清醒以后也不代表她好这一口。

    但苏戚不知道巫夏受困于何等梦境之中。

    这些年来,巫夏始终摆脱不了关于来世的梦。他用薛景寒的眼,见证着苏薛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用薛景寒的心,感受着所有喜怒悲欢。

    他在梦里,将来世走了一遍。

    哪怕自恃头脑清明,醒来时也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像。

    梦耶?真耶?

    谁能时时分清?

    好在他身体已如残年风烛,再坚持几年,今生的一切都会落幕。只要在死前不忘记自己的身份,不忘记栾陵的夙愿,那他就不会做出错事。

    不会把自己当作薛景寒,毁掉百年大计;不会因为可笑的七情六欲,牵挂来世之人而影响自己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