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人已经进了屋, 还顺手带上了门。

    孤男寡女,羊入虎口。

    温甜差点跳开, 伸手指着他, 开始结巴:“你你你想干什么?这是在我家, 别,别乱来。”

    姜时衍拉住她的手, 顺势往怀里一带。

    一个久违的拥抱。

    他按住她的后背,稍稍一用力, 她便挣扎不得。

    温甜无处安放的两只手抵在他胸口, 还在垂死挣扎:“别, 别……你回去吧。”

    他真的是刚洗完澡, 身上还有沐浴露的清香。

    与她脑海中的画面有一瞬间的重合,她紧张得脚趾都蜷了起来。

    姜时衍下巴搁置在她头顶, 声线低沉:“我只是想抱你,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

    他说的光明磊落,倒真像是她自己多想了。

    温甜无话可说,默默脸红。

    室内安静至极,温甜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以及自己的心跳。

    姜时衍静静的抱着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都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偶尔轻抚她的头发,像是安慰。

    她能完全感受到他的温柔。

    “是我不好,夏一那些事情,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姜时衍忽然没由来的一句,说得温甜一怔。

    良久,她双手垂在身侧,头静静靠在他胸口上。

    她很清楚,其实不是他的错。

    是她情绪里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和普通的女孩不一样。

    不知道哪一个瞬间就会触发她的应激反应,只要她想把自己保护起来,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控制。

    原本几年没再崩溃过,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可她没想到在遇到爱情的时候,猜忌居然也成了□□。

    今晚有无数个瞬间,她回想她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觉得心里有愧,所以才下意识想去纵容他。

    比如——

    口口声声说,他只是想抱她的姜时衍,隔了一会,又提出下一个无理要求。

    “可以亲你么?”

    “……”

    他问的小心翼翼,生怕吓到她。

    温甜说不出可以,又不忍心拒绝他。

    姜时衍微微弯下腰看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可以么?”

    炙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几乎在凑上去一点便能亲到他。

    温甜心尖轻颤,闭了闭眼,声音小到听不见:“就,就一下。”

    姜时衍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下,蜻蜓点水般。

    她心里那只小鹿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复活,又开始到处乱撞。

    姜时衍笑着看她。

    小姑娘紧紧闭着眼,浑身紧张到僵直。脸上一片红晕,连耳垂都红了。

    和前几日的冷淡截然不同。

    就好像她去北极转了一圈,回来时透着冷气,只有他用拥抱才能融化一样。

    “喝点水么?你快熟了。”

    “……”

    温甜双手掩住脸,后退一步:“你该回去睡觉了。”

    “想和你一起睡。”

    !

    “不行!”

    她睁大双眼,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拒绝三连。

    “不方便。”

    “在我家,不好。”

    “会被发现。”

    她一脸认真,就像害怕被抓早恋的三好学生,姜时衍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为了缓解她的疑虑,他向她保证。

    “只哄你睡觉。”

    “不行。”

    “我什么都不做。”

    “那也不行。”

    “你睡着了我就走。”

    “……真的不行。”

    姜时衍叹了口气,一脸失落。

    他作势要出门,背对她时还丢给她一句:“原来你还是没原谅我。”

    “……”

    愧疚感又开始作祟。

    温甜红着脸揪着他的袖子,视死如归:“说好了,我睡着了你就回去。”

    —

    温甜躺在床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尖俏的小脸。

    姜时衍只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掌一直附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轻抚,温柔至极。

    这让她怎么说?

    他真的是来哄她睡觉的,流程走的不错。但处在这种情况,就不可能睡得着。

    温甜闭会眼睛,就要睁开一只偷瞄他一眼。

    反复了几次,姜时衍停下手中动作,侧过头审视她:“不睡?”

    她如实回答:“睡不着。”

    “还需要我给讲故事?”

    “……也不用。”

    姜时衍看了她半晌,忽然问她:“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

    话题触及敏感领域,温甜脸红预警。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他轻笑了一声,真的开始认认真真给小姑娘讲起了故事。

    从出生起,姜时衍总是备受关注。他的父亲是上市公司的老板,母亲书香世家,温婉大方。

    在别人眼里,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姜家少爷,家庭和睦,一生都将衣食无忧。

    但没人知道,姜家一直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姜时衍的父亲姜树恒,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尤其在喝醉酒后,凶残的一面暴露无遗。

    姜时衍作为家中独生子,成了唯一的发泄工具。

    成绩不理想要被打,出口顶撞也要被打。

    母亲为了保护他,总会在姜树恒醉酒后,把姜时衍藏进衣柜里。

    衣柜里漆黑一片,衣柜外是姜树恒的怒吼。

    这一切都成为了他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给他无尽的折磨。

    他便有了个很可悲的弱点,怕黑。

    后来他变得越来越孤寂。他经常穿着连帽衫,把自己套在里面,感受不到外界的目光,让他更有安全感。

    大部分时间里,他沉默寡言。

    他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冷漠和厌世,像一块被泡在脏水里的冰块,常年不化。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温甜。

    那个又软又甜的小姑娘,总是抱着兔子玩具围着他转,一声一声地喊他:“时衍哥哥。”

    他从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是姜家人看好的儿媳妇。

    叛逆使然,她越乖,他就越想欺负她。

    她越缠着他,他就对她越冷淡。

    相处一年多,他无数次把她惹哭,又毫无愧疚之意。

    让他完全改变心态的还是一个下雪夜。

    那年他十一岁。

    姜树恒再次喝醉,拎着棍子和卷子来找他算账。

    姜时衍坐在书桌前,怕到手脚发凉。可长久堆积的恐慌和不满,使他勇敢顶撞了姜树恒。

    姜树恒把他打出了家门,指着他的鼻子怒骂:“有种你一辈子都别进家门。”

    母亲躲在门后看着他哭,又无能为力。只能偷偷打电话给别人求助。

    姜时衍头也没回地离开。

    他穿着单薄的毛衣,一步一个脚印,行走在大雪中。

    腊月最冷的时候。

    他很快便冻得浑身麻木,四肢僵硬,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一样疼。

    晚上十点钟。

    南庭一号里的路灯在大雪的掩盖下,显得比以往要昏暗。

    姜时衍蹲在一棵树下,抱住膝盖,蜷缩起来。

    周围没灯,他下意识认为这里是安全的,是姜树恒找不到的地方。

    雪花砸在少年发红的鼻尖上,他却早已感觉不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几乎要在寒冷的夜中昏昏睡去。

    耳边忽然听到温甜的声音:“时衍哥哥?我找到你了。”

    姜时衍费力地抬起头。

    小女孩手里打着兔子形状的灯,把他周围的黑暗全部照亮了。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

    温甜小脸冻得通红,却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跟我回家吧。”她伸出一只小手。

    姜时衍也伸手,可他僵了,根本动弹不得。

    最终还是温廷锡把他背回了温家。

    吃药、泡热水澡。

    温家上上下下都在照顾他。

    他好像在寒风里待了太久,只要一点暖意就能将他融化。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室内灯光温暖明亮,姜时衍眼眶一热,倔强地没哭出来。

    后来,温甜敲开了他的房门。

    她把那盏亮着的兔子灯放在他床头,学着大人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

    她身上是一股奶糖的味道,连说话都软软的:“今天跟着爸爸去找你的时候,我把新学的二十六个字母背了一遍。背到z的时候,刚好找到你了!”

    “所以,以后如果你再离家出走,我数到z你就出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