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衍慢慢蹲了下去,颤抖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不敢太用力,怕把她弄疼了。

    “我来迟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温甜这才缓缓抬起了头,表情木然,眼神空洞。

    她在这里呆了多久,就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唯一的印象就是冰凉的雨慢慢渗透她的衣服,那种刺骨寒冷透过她的肌肤,传到四肢百骸。

    她心里的那座花园,到底还是被摧毁了。

    所有悉心照料的花,连根拔起,血水四溅,一片狼藉。

    她大脑一片空白,看到姜时衍熟悉的脸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试图伸了伸手,麻木僵直,伸出去的时候手肘还会酸痛。

    姜时衍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他抬手将她抱在怀里。

    拍着她的后背,想要温柔安抚,可声音都不自觉在颤抖:“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他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哪怕当初两人在雨中吵架,她起码也会竖起身上的刺。

    可现在,她就像个被抽走了思绪的玩偶。

    “救救我。”

    怀里的人小声在喃喃什么。

    “什么?”他还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问。

    “救救我。”温甜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恐慌和绝望。

    像刚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一样。

    姜时衍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他手忙脚乱,捧着她的脸,想去擦掉她脸上的雨水。

    可怎么都擦不净。

    她像一个易碎品,姜时衍将她横抱起来,迅速向车里走去。

    熟悉的味道浸着潮湿的气息传过来,她这才多了着力点。

    温甜回抱住他,搂着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胸口。她死死闭上了眼,失声痛哭。

    每一声都砸在了姜时衍的心头。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低沉的声线绕在她头顶:“乖,别怕。温甜,不怕。”

    开了暖风的车一路疾驰。

    庄毅通过倒车镜看着后座的两个人,一句话不敢说。

    姜时衍抱着她,亲着她的鬓发,难得一见的神色慌张。

    他时而轻拍她的后背,时而用毛巾去擦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里都充满着关心,又毫无章法。

    怀里的小姑娘哭了很久,声嘶力竭,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

    也不知道究竟遭遇了什么,情绪全面崩溃了。

    庄毅看得出,事情真的很严重。

    进了家门,庄毅立刻打电话叫医生。

    姜时衍直接抱着温甜进卧室,替她换了衣服。

    她已经不哭了,泪痕还未干。她没再说过一句话,全程闭着眼睛,两只冻得发红的手揪着姜时衍胸口的衣服。

    浑身冰凉,掉进冰窟里了一样。

    姜时衍蹙起眉头,动作很轻。刚将她的手拿开,她很快又缠了上来。

    一时间,百种情绪在胸口处压着。

    他恨不得现在就掉头回去杀了张建国。

    又心疼面前的人,舍不得移开目光,更舍不得离开她半步。

    都是他,去的太晚了。

    一想到她痛苦的样子,他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医生很快便来了。

    询问情况后,为她量了体温,又开了预防感冒的药。

    “洗个热水澡,熬点姜糖水,最近不要再受凉。她是女孩子,受凉对身体影响很大。”

    “好,我知道。”

    医生点点头,收好东西准备离开。

    又被姜时衍叫住:“医生,她一直没睁眼,是睡着了还是?”

    医生叹了口气:“姜先生,这种情况还是建议您带她看下心理医生。”

    姜时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不知道温甜在张建国那里遭遇了什么,但他知道,她旧病复发了。

    “预约一下最好的心理医生,明早接到我这里来。”

    姜时衍抱着温甜,对庄毅吩咐道。

    庄毅点点头,眼下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也就没久留。

    很快,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甜身体开始回暖了,姜时衍抱着她去洗了热水澡,又替她吹干了头发。

    喂姜汤,喂药。

    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细心又耐心,就像在照顾一个小婴儿。

    重新把她放回到床上,他替她盖好被子。

    呼吸平稳沉静,似乎是睡着了。

    他轻轻摸着她头顶,叹了口气。

    当初是他自私地要娶她进门,他想方设法靠近,机关算尽,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她。

    本想着把她留在身边,好好保护她。

    可如今看来,她还是因为他受伤了。

    她哭,她崩溃,她受的所有侵害,都是因为他。

    谁能把在温家眼皮子底下的人保出来,又是谁给的张建国勇气敢绑他的妻子。

    答案显而易见。

    第44章

    温甜做了一整晚的梦。

    零零碎碎的梦境拼凑在一起,偶尔她出现在游乐园, 偶尔出现在校园里, 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太真切。

    唯一记得最清楚的梦,还是个噩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年前, 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傍晚,妈妈开车来接她放学。

    她贪嘴, 非要吃路边摊的棉花糖。

    从小就宠着她的妈妈自然没反对,谁都没想到, 就因为两人下了车, 让身后跟踪很久的人得了机会, 直接把两个人绑走了。

    那是个夏天,关着她们的房间却阴冷潮湿。周围都是发霉的味道, 她被捆住手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她像掉进冰窖里浑身发着抖。她太害怕了, 什么都做不了, 就只能一直哭一直哭。

    她妈明明也很害怕, 却在不停安慰她:“没事, 你爸爸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你就当这是在做梦,等你梦醒了, 我和你爸爸带你去水上乐园,你不是一直想去么?”

    温甜抽抽搭搭的,只能强迫自己把哭声憋回去,以防引起歹徒的注意。

    她们被绑在一起,堆在床边。窄而黑的房间里, 只有一台老式电视机,一张床,和墙壁上的钟表。

    温甜哭的双眼模糊,酸涩难耐。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只能听着表针的声音。

    一,二,三……

    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那一天一夜,竟像一年一样漫长。

    到了夜里,温甜还在发抖。妈妈为了安慰她,稳住他的心态,便对她一遍又一遍地承诺:如果从这里出去,她会实现她所有的心愿。

    “你想要那个三十六色水彩笔,妈妈立刻给你买。”

    “你是不是还想跟同学去日本看樱花?不用等毕业的暑假了,回家就带你们去。”

    “还有,你想要什么?趁着这次好好想想,只要你想到的,妈妈都答应你。”

    她妈妈的声线极其温柔,和童年时哄她入睡毫无区别。

    温甜瘪了瘪嘴,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十来岁的小姑娘,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因为太过害怕,不敢大声说,带着颤音,委屈极了:“爸爸太忙了,我想我们一家三口去动物园看长颈鹿。”

    “好。”她柔声笑道:“都答应你。”(?′3(′w`*)?棠(灬? e?灬)芯(??????w????)??????最(* ̄3 ̄)╭?甜?(???e???)∫?羽( ?-_-?)e?`*)恋(*≧3)(e≦*)整(*  ̄3)(e ̄ *)理(ˊ?ˋ*)?

    这些话,成了支撑她信念的动力。她在极度恐慌的时候,一直念着,很快她就会实现很多很多的心愿。却没想到,她妈妈食言了。

    第二天一大早,温甜还没醒,房门便被推开。

    她有印象绑她们的人,一共有三人。

    进来的这个人,是三人中的其中一个,温甜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名字,和他的长相。

    他叫沈金龙。

    那天他穿着白色跨栏背心,和蓝绿色沙滩裤,脚踩一双拖鞋。

    脚指甲里都是泥土,两条粗壮的腿上腿毛盘根交错,还有点罗圈腿。

    他身材不算瘦,有些壮,肚子上挂着一圈肥肉。

    举起茶杯喝水的时候,还能看到胳膊下的腋毛。隐隐的汗臭味传来,温甜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金龙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肤色不白,脸上都是痘坑,和月球表面没两样。头发凌乱,染着深黄色的头发,像个泰迪。

    这个人整体看上去非常不修边幅,走在大马路上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丝,不起眼。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也就是他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