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她不告而别了。

    倒不是她多想做这种不负责的小混蛋,只是沈金龙太可怕了。

    如果她只是独身一人,不躲也罢,大不了让温廷锡多安排几个安保。

    可是她不是一个人了,身边随时都有姜时衍在。她又太过了解他,一旦沈金龙真的得了机会,他肯定是要和他拼命的。

    叹息声在夜色中穿行。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想她。

    温甜点亮手机,微博号是新号码注册的。

    她试着去看热搜,去看娱乐新闻。

    想看看沈金龙有没有被抓起来,又想看看她忽然失踪会不会登上热搜。

    结果都没有,网络上风平浪静的。她失联的近四十八个小时,一切如常。

    她松了口气。

    *

    温甜开始正式上班,每天两点一线。

    一日三餐都是吃外卖,不大营养,她几次看着碗底的油,都觉得再这样下去她非吃出来脂肪肝不可。

    公司虽然不大,但是业务繁忙。

    她大学是学风景园林的,起初还担心专业不对口。好在专业知识扎实,很快就上手了。

    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的来,她应接不暇。

    上午做室内装修设计图,下午做淘宝咸鸭蛋设计图。一整天忙下来,有时厕所都来不及上。

    比拍戏无趣,比拍戏辛苦。

    她这会觉得跟着剧组拍戏也挺好的。

    每天临下班前,温甜会进办公室领工资。

    一开始商量的是一天二百,结果结算时只给一百。龚博诚的理由是,你现在是试用期。

    ?

    试用期工资也该是百分之八十吧,对半砍是怎么回事?以为她不懂劳动法?

    龚博诚还真就把她当成刚毕业的大学生了,日结工资也就发了三天,再往后一天拖一天。再问起时竟然说,项目尾款没结,公司资金短缺。等月底再一起结给她。

    温甜每天累成狗,心里虽有不满,但龚博诚又补了一句:“你是丹丹介绍来的人,我总不可能坑你这个熟人,是吧?我们互相理解一下,创业公司嘛……”

    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甜自然不好再追着人家要。

    繁忙的工作劈天盖地压过来,让温甜连噩梦都没时间做了,每天沾了枕头就能睡着。

    月末上班那天,温甜看了看自己那张脸,有些讶异。

    竟然不知不觉瘦了这么多么?

    她给自己打气,挤公交、上班、吃外卖。

    到了发工资的环节,龚博诚又有话讲了:“甲方还没结款,我知道快过年了,大家都想早点拿到工资买年货。但是我也没什么办法。”

    身边的小刘冷笑:“呵,每次都这么说。”

    下班前,温甜又去单独找了龚博诚。

    办公室拉着百叶窗,光线昏暗。龚博诚双脚搭在桌子上,连袜子都不穿正在玩手机。刚一进去一股臭脚味扑面而来。

    温甜屏住呼吸,龚博诚一见是她,收起手机和一双脚。推推眼镜,问:“来要工资?”

    “嗯,不好意思,但我身上剩的钱的确不多了。”

    龚博诚眯着眼看了看外面,大家还在忙着工作。

    他便凑了过来,作势要趴在温甜肩头说悄悄话,温甜一个侧身躲过了。

    他也不恼,舌头故作魅惑地舔着上嘴唇,眼神闪烁一看就是没打好主意:“下班后有时间么?想约你看个电影。”

    “对不起龚总,没时间。”

    “不懂事?”龚博诚裂开嘴笑笑,牙齿很黄,嘴巴一张一合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牙结石。

    他压低声音道:“其实甲方已经结款了,你陪我一晚,我给你双倍工资。都是朋友,千里姻缘一线牵。”

    他两个食指并在一起,抬眼冲着她坏笑:“你长得真水灵。”

    温甜被如此直白猥琐的话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一步。连话都顾不上说,见了鬼似的推门跑了出去。

    从那天之后,龚博诚原形毕露。

    什么朋友介绍来的熟人,什么不会坑她互相体谅,统统白扯。

    她的工作量翻了二倍,各种策划案都落到了她头上。

    忙碌之中,她还听见甲方早已结款老板拖欠不发的传言。看,纸果然是包不住火的。

    结果那天,公司里开了个例会。

    加她七个人挤在一起,坐成一圈。

    龚博诚面带怒色,毫不避讳地点名批评温甜。

    “有的人,工作做的不怎么样,传谣言倒是第一名。谁说的甲方结款了?你给结的?温甜。”

    温甜被点名,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但并不是我。”

    龚博诚翻了个大白眼给她:“敢做不敢当,要不是看在于丹丹的面子上,我分分钟开了你。”

    温甜又气又无语:“我没说过。”

    龚博诚没接她的话,自顾自骂道:“别在这给我装,到了公司就好好上班,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公司可不养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你要不想辛苦上班,有本事你找个牛逼轰轰的老公?还真以为自己长了张脸就他妈能当明星?谁都得迁就你?”

    说着说着,他直接改指着她的鼻子:“能上就上,不能上趁早滚蛋!”

    公司其他同事安静如鸡,没人敢说话,但彼此之间都在交换眼神。

    温甜垂下头,她能怎么说?她现在真想掀桌子走人,顺便给他个大耳光。

    但是工资还没到手,她能这样做么?

    *

    下班时,天已经全黑。

    风声呼啸,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

    年味越来越重,不少人提着年货,拖家带口走在路上,周围满是欢声笑语。

    难得热闹起来的一天,温甜却完全融入不到这个氛围中。

    她还穿着来时那双鞋,款式好看却不中用。没走几步两只脚尖就冰凉,鞋面上还印着半个脚印。刚下公交的时候被人踩的。

    秋冬限量款,早些时候不喜欢也就扔了,但她经受了社会的毒打后,反倒不舍得了。

    回到家,浑身都已经冻僵。

    她窝在沙发上,裹了个毛毯。

    明天是周六,她终于不用看到龚博诚那张恶心的嘴脸了。

    她想辞职,很想。更想回家,扑到姜时衍怀里哭,让他去好好教训一下那狗眼看人低的人。

    可是她在沈金龙被捕之前,哪里都不能去,哪里都不敢去。

    中午忙的没吃饭,这会肚子正饿。

    温甜双手冻得发红,举起手机准备定外卖。

    手机微弱的光打在她小巧的脸上,反射出一片泪光。

    黄焖鸡,麻辣香锅,炒饭,一家比一家难吃。

    看到最后,她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恰好一条新闻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z神姜时衍,下午一点进急诊】

    她吸了吸鼻子,袖子擦干眼里的泪,忙点开那条消息去看。

    还是偷拍,一人从救护车上被抬进医院。周围人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围着,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她看到了庄毅。

    脸上凝重又急切。

    他生病了?

    温甜心里不免紧张,她当下也顾不得矫情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她得定张回余城的票。

    这地方没通高铁,只有火车。

    最早的车次竟然是凌晨十二点,第二天早上七点到,没卧铺,就剩硬座了。

    她咬咬牙,定!

    不知道他病情怎么样,她必须得回去看他。

    第48章

    温甜消失的近一个月。

    姜时衍几乎联系了所有人脉,把能找遍的地方都找了。

    她去过的或者她想去的地方, 就连南城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可人就是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沈金龙绑走了。

    姜时衍只要一想到这些, 心都拴在绳子上,提着吊着。尤其是在温甜手机里看到陌生的来电, 还有她的微博,更是担心的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

    温甜消失的第一个星期, 他几乎日以继夜,不吃不喝地找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

    连温廷锡都看不下去了, 自己也是担心的要命, 却劝过他几回:“报警这么久了, 现在还没消息,起码证明她是安全的。如果她能找个地方, 好好躲起来,我们只把精力放在找沈金龙上是不是更好一点?”

    话, 姜时衍是听进去了。

    但人, 他还是要继续找, 不得不找。

    他始终记得, 在他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温甜是他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