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妈妈笑道:“只能看近处的东西,最好是贴着看。”

    又道:“这东西在太阳光底下聚光,若一直照着,被照的东西会自己烧起来,所以用完一定要收到匣子里,以免出事。”

    那谆谆叮嘱的口吻,分明是在嘱咐小孩子呢。温蕙讪讪,将水晶镜还给乔妈妈,问:“这些料子是要做什么?这不是现在穿的吧。”

    摸着都是极薄的衣料。

    乔妈妈道:“给府里的下人裁夏装。”

    温蕙略惊讶:“这么早啊?”

    乔妈妈道:“咱们府里里里外外九十多下人仆妇,针线房上要早早地做起才来得及。”

    温蕙倒抽口凉气:“这么多人吗?”

    陆家只有三个正经主子,居然要用这么多的下人。

    “可不是吗,就是这么多,所以事事都得早早操持起来。”乔妈妈念叨,“咱家惯例,下人们一季的基本是一人两套衣裳一双鞋,分季节又略有不同。春秋多做一件比甲,冬季里多一双棉鞋。每三年发一件新袄。大丫头、一等的管事媳妇、外院的管事们,每季比旁的人再添一套衣裳。至于他们自己拿衣裳料子或请针线上帮忙,或自己动手做的,府里不管。”

    这都是温蕙以后要操持的事情呢,温蕙忙认真听,用心记。

    还要认那些料子,许多料子十分轻薄,以前在青州都根本没见过。乔妈妈极有耐心,细细地给她讲不同料子之间的细微差异。

    待陆夫人进来时,便看到一个教得细致,一个学的认真。她不禁暗暗点头。

    她参与进来,三个人一起挑选。原来丫鬟仆妇和管事们还会因等级不同,衣裳料子不同,如此就更麻烦。

    待挑得差不多,陆夫人却瞥见温蕙嘬了嘬嘴唇。

    动作不是太雅,且说明有话憋着没说。她便问:“可有什么不妥?”

    温蕙犹豫了一下。

    陆夫人道:“有什么不妥便当时说,强过事后再改,更麻烦。”

    温蕙有些不好意思,道:“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我想着,五月里就出了国孝了,颜色上能不能……喜庆点呢?”

    原来如此。

    陆夫人看看选中的料子,失笑:“是我一贯浅淡惯了,一挑衣裳料子便是这般。你瞧着哪个颜色好看,咱们调换一下。”

    陆夫人和陆睿在青州的时候就一贯穿淡雅的浅淡色调的衣裳,后来他们送来的节礼中的料子也是如此。温蕙原就猜着是因为他们母子的品味偏好如此,果不其然。

    她在料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样石榴红、一样鹅黄,道:“年轻丫头穿这颜色,显得喜庆,母亲看看行不行?”

    陆夫人沉吟道:“石榴红做裙子,鹅黄只能做衫子,那旁的还得调一调。”

    因与先前选好的料子颜色不太能搭。她与乔妈妈在料子里翻了翻,又调整了几样。哪个颜色和花样子配哪个颜色花样子,都搭好,然后叫屋里的丫鬟拿纸笔记下来。

    温蕙悄悄探着脖子看了一眼。

    丫鬟不仅会写字,还写一手漂亮的小楷。

    嘶~!

    第59章

    一日后,陆家安排的船只都准备好了。

    老太太及从余杭过来观礼的亲戚们收拾好箱笼,迫不及待地回家去。

    陆家阖家来送。

    陆正一直垂泪:“母亲怎地就不肯多留些日子,让儿子与儿媳尽孝膝下呢!”

    陆老夫人慈祥得不得了:“我自然知道你孝顺。只我年纪大了,日常惯与族里的老妯娌们相伴,要分开实在难过。反正江州与余杭不算远,比之从前近得多了,往来也方便。随时来,随时来。”

    陆正只道自己不孝,一直在外。

    陆老夫人道:“你是一家子的主心骨,支撑门楣便是最大的孝心了。”

    待到儿媳、孙子、孙媳妇上来辞别。老太太对唯一金孙自然是万般不舍,对儿媳便例行公事般的笑笑。等轮到温蕙,温蕙觉得那笑不仅假,而且那老太太似乎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但温蕙自从将她在自己心里定义成一个“恶”人之后,心态上便调整得非常之好。该行礼行礼,该说吉祥话说吉祥话。

    陆夫人看在眼底都暗暗点头,觉得温蕙于气度上,实有很大的进步,竟能淡然面对太婆婆的冷待了。

    她哪知道她这儿媳是简单的一刀切,在自个心里边将人简单粗暴地就分为“好人”和“恶人”了呢。

    自陆老夫人牵头,众人纷纷登船,因人多,竟雇了好几条大船,实令温蕙咋舌。

    先上去的自然是主人们,仆妇们亦步亦趋。

    陆家众人在岸上目送。

    只老太太身后的仆妇中,忽有一个年轻女子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有着说不清的幽怨,也不知道到底是看陆睿,还是看温蕙,或者两个人都看?

    温蕙一怔。

    没有人告诉她那女子是谁,可是这一眼之中,温蕙心头忽然闪过灵犀,一瞬间便明白了她是谁!

    原来玉姿,生得这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