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笼打开,许多精致的生活物品摆进了温蕙的房中。

    这一次带着银线和青杏一起回来的。不要说青杏,便是银线,换被褥的时候都觉得那被子死沉死沉的,心想姑爷这一晚上怎么受得了,又惊觉自己去了江南一年,竟也由奢入俭难了。

    有这些丫鬟小厮接手了家务帮忙,杨氏、汪氏顿时轻松了许多。

    刘富两口子都跟着回来了,四处走走,回来跟银线叹:“真惨呐。”

    认识的人家许多都破了家了,都家徒四壁,只剩下父子几个。

    堡里的乡亲们如今没有不羡慕他们两口子的,跟着温家大姑娘嫁到了江南,如今回来,都穿着绸衫,一看就是出息了。

    温蕙要往墓上去拜祭,但家里的人都怕她怀着身子情绪波动太大会出意外,不许她去。

    温蕙坚持。她道:“我昨天只是赶路太急了,才没撑住。咱们军户人家,哪有不面对生死的。”

    她是嫁了的姑娘,自有丈夫,该听丈夫的。温柏他们都道:“嘉言你说说她!”

    陆睿看温蕙带着乞求又倔强的目光,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了温蕙的手:“我陪你,切要记住你已经要做母亲,要节哀。”

    温蕙点了点头。

    终究还是去了墓上。

    温蕙也是守信的人,既答应了陆睿,果然便节制。只默默地流眼泪,烧了些黄纸给爹娘,磕了几个头,在墓前喃喃地低语了些什么。

    陆睿便跪在她身边,隐约听到“我过得很好”、“婆婆也好”、“你别瞎担心”之类的。

    她神色肃穆,同以前娇憨的模样不太一样。

    大约是因为没了爹娘,或者是因为自己也将成为一个母亲。

    人一路往前走,最终会走到这一步。

    不论曾如何天真,被宠着,被惯着,最终,我们都会成为没有爹娘的人。

    第105章

    一家人又商量着温蕙何时回去的事,因她现在月份浅,都怕路上颠簸出事,最终决定让她过了五月再回程。先谴个小厮回江州去报信。

    陆睿和温蕙便先在青州住下了。

    兄嫂们都觉出了温蕙的变化。

    汪氏说:“你跟以前简直两个人。说话走路都不一样了。”

    温蕙诧异:“有那么不一样吗?”

    汪氏肯定地说:“不一样!”

    她道:“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了。”

    嫂嫂们私下里问起她在江州的生活,温蕙都说了,叫她们不要担心。

    杨氏欣慰:“你哥哥回来便跟我们说你婆婆该是不错的。现在看来真是不错的。”又落泪:“娘若知道了,该多高兴。”

    温蕙道:“我已经跟娘说了。”指在墓上祭扫那日。

    杨氏又问她:“你怀孕了,妹夫那边打算怎么安排?”

    若是从前还在闺阁中的温蕙,定会一脸懵逼地反问“什么安排”,如今的温蕙,只抬眸看了一眼自己大嫂,垂眸道:“听他的。”

    杨氏惊叹,也心疼。这真的是,长大了呀。

    汪氏小心地问:“是、是说房里人的事吗?”

    “是呢。”杨氏道,“他们大户人家讲究这个,我爹以前经常跟娘吹嘘。气死个人。”

    杨氏的娘前两年便过世了,从此虽离得不远,她也再不回娘家。

    这次倒是回去了一趟,因家也破了,跟她打了一辈子的姨娘们也没了。弟弟们死了一个,活了一个,活下来的那个性子变了不少,也知道认她这个姐姐了,不像从前,跟个二杆子似的见着她就梗脖子。

    经历这么一场,好像所有人都变了似的。

    连杨氏自己都变得平和起来,提到娘家,没那么多戾气了。

    杨氏给温蕙支招:“他若不提,你也不提。他若有那个心思,你先卖软卖可怜,让他怜惜你,能作罢就最好。他若非想不可,别拗着,给他一个你好拿捏的人。切记切记,这样的人,身契一定要拿捏在你的手里。”

    温蕙只微微垂着头,过了片刻,轻声道:“知道了。”

    全不是从前温夫人在时,梗着脖子犟嘴的模样了。杨氏又欣慰,又难过。

    汪氏有些气,道:“若是阿松敢想什么房里人,我跟他干一架,回娘家去。”

    杨氏嗔道:“若是阿柏,我也敢跟他干一架。可你看陆家姑爷是什么样子,能行吗?”

    汪氏就泄气了。

    陆睿虽然住在温家,但都是跟温柏温松打交道,少与两位嫂嫂打交道。杨氏、汪氏的心里,他始终还像个谪仙似的,一直没落在地上。

    且这个清隽俊美的贵公子,的确叫人没法像对待温柏温松一般的对待。

    就说家里的硬炕粗被子,和有些简陋的饭食,明明他们天天都睡都吃,都不觉得什么。可眼看着陆睿跟他们用一样的,杨氏、汪氏都打心底感到有些惴惴又歉疚呢。

    总觉得是委屈了他。